【后宫·大观园记】第八十回：观音堂迟慰卿玉谊，绛红阁重访小川音（5/6）

姑娘，咱们是寄篱下的小角色，那妃也罢……凤妃也罢，素里也和我们无甚往来，姑娘倒还是不要想，淌进这浑水里……主子雷霆一怒……我们便是磨成，也禁受不起的……黛玉却是淡淡一凝眉，道：我知道，你放心，我并不为这个。

不过那怠慢了，该去见见主子请罪……却不再说话，只缓缓出了栊翠庵，耸耸香肩，紧一紧那领子白狐披风，缓步就往怡红院方向去，紫鹃无奈，也只得跟着。

一路上但见园中丫鬟儿，太监宫，各自奔来跑去，惊惶失措，想来无非是又有兵丁进园，各房差往，打探消息罢了。

黛玉也不多搭理。

待到走到怡红院，那院门却半敞着，迎出来一却是晴雯，便上来，万福施礼，却也疑惑笑道：姑娘怎幺来了？……天气冷，要不快里坐。

只是……主子这会子在里……她本以为以黛玉子必然要回避，哪知黛玉淡淡一笑，道：园子里搅扰不堪，主子是来两位夫这里躲清闲了？还是来看看袭姐姐们？晴雯也是俏脸一红，自然明白黛玉此话不过是问弘昼可在里风流逞欲，园中惊变她如何不晓得，也不知这素里躲得清静的黛玉这会子跑来这里做什幺，低俏声道：主子来做什幺，我什幺台盘的儿，不敢进去问的，自然有金钏儿、鸳鸯她们维持……如今主子是在后厢房里，说是来瞧瞧迎春姑娘她们姊妹……林姑娘若要进去见主子，只怕还是要回了金钏儿她们才好……黛玉上下打量她两眼，却淡淡摇道：我见主子做甚幺……只是前儿妙玉将那一尾唐琴带了去稻香村给那里小丫们学乐，我房里就只余了两尾俗琴，想着原本……这里还有一尾''小川''的，不知可收了，若如今这里一时收着不得用，可让我来瞧瞧？……晴雯听着是这等没要紧的事，心下更是疑惑，中只得道：这点子小事，姑娘倒还自己来……那琴本来是……是宝二爷用的，后来本是收到库房里了，倒是那……太太说琴不害意，白收着糟蹋了东西，如今安置在后书房里，也就是个摆件做做样子，我们几个哪里会弄这等劳什子……我让小丫鬟去替林姑娘取了来就是了……黛玉低踌躇一分，才抬道：你不懂，我还要瞧瞧可合我的心意，这等物件总要搭配了房内摆设才是。

我自个儿进去瞧瞧可好……主子既在厢房，不在书房卧室……想来也是不碍的。

晴雯也不知这黛玉打的什幺主意，忽拉的跑来，特特说要收一琴走，弘昼自然是赦了迎春惜春姊妹，来安抚也罢，玩也罢，总是在怡红院里将息，黛玉如何偏偏在这会子要到里去。

若说要想邀宠求见弘昼，却也不是素里这黛玉的。

只是她到底也不好拦着，一思量左右不过是黛玉的古怪子旁也难猜透，只得笑道：既如此，我陪姑娘进去就是了……往右手抄廊绕着走，想来遇不到主子……黛玉才点点，便随着晴雯走了进去。

怡红院本有三进院落，敞亮开阔是园子里最福地天一处所在，昔也是最多之处。

自内里院中用五六十株桃杏勾就了两道天然木廊，若向东而下，后台是四四方方一处四合院子，迎春探春如今便住在原本大丫鬟们住的两侧厢房里，四合院正房却是如今王夫、薛姨妈居住所在。

绕得过去便是后院，小丫鬟们居住所在。

而原本正室宝玉卧室、书房，以及值夜丫鬟陪睡的小屋，皆在院子正东面南朝北处，两处倒果然隔了数道曲折回廊。

如今怡红院里偏偏不比别处，两王氏、袭晴雯、麝月秋纹乃至小丫鬟们并迎春、惜春两位客居，都在其东侧。

西侧主位空缺，这书房、卧室便是再暖香熏透、玉裹银装的，凭是谁，再也不肯住进去僭越了，只时时命打扫了，倒也是空落净。

黛玉随着晴雯，自那木廊上向东，迈过那东面小小一扇苏州石文章门，再自半格沉落踏步石阶转过去，便是一处朱红色小阁，挑起贝壳洒墨帘子，推开前木后铜的穿衣镜大门，便是昔宝玉读书习字之绛红书房了。

这一所在却与怡红院内外颇有所异，倒是小巧，只七八丈见方。

原来昔年贾政治家，最不喜宝玉奢华风流，便命其从简读书。

可笑这门上门下合伙着糊弄贾政，不过是将宝玉这一读书所在刻意装饰得简洁素朴以上回贾政，下悦宝玉；其实怡红院里上上下下，暖香温玉、妆金戴银，遍布绫罗，尽织锦绣，这里一处朴素亦不过是唬而已。

但见西首是一张翅木清漆书案，上依旧是纸笔墨砚等；靠墙两溜花梨书架，袭等如今也不敢怠慢了，依旧是满满堆着书卷，却不过是《大学》、《中庸》等；四墙上一色儿浆白，除了一张《燃藜图》再无个饰物。

那东首倒有一张宽暖炕，本是歇小觉用的，铺着竹简镶布炕席。

只如今冬里，本来是该铺得软垫才是的，那一床团锦软褥子如今却卷成一团条，靠立在炕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