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9)

“最后都怎么样了?”

他没说话。只是坐在那儿,低着,望着桌上那碗凉茶。那茶碗里,映着他的脸,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雾。

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开,就自己说了。

“他们最后都死了。”我说,那声音轻轻的,像在念一句经。

“不是死在我手里,就是死在别手里。死在原上,死在戈壁上,死在牢里,死在路上。死的时候,身边没有,没有在乎,没有记得。死了就死了,像一条狗死在路边,烂在那儿,臭在那儿,最后连骨都被野狗叼走。”

他听着。那身子,又开始抖了。不是那种大抖,是那种小抖,从手开始,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全身。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双手,指节捏得发白。

“可他们的家,”我说,“也跟着一起死了。”

他抬起,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我知道”的光。

“所以,”我说,“今之事,不是韩某狠。是这原上的规矩,就是这么狠。”

他听着。

“我不杀他们,”我说,“他们早晚也会死在别手里。到那时候,死的不只是那二十几个,是整个部族。男、孩子、老,一个都剩不下。就像当年的……”我顿了一下,没把那名字说出来。

他也没问。

屋子里又静了。

静了很久。

久到那油灯的火苗都矮了半截,久到那灯芯烧得滋滋的响,久到那灯油的味道弥漫了整个屋子。

然后他开了。

“韩大,”他说,那声音沉沉的,稳稳的,不像刚才那样抖了,“张某明白了。”

我望着他。

“明白就好。”我说。

他站起来。

那站起来的样子,和刚才进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刚才进来的时候,是小心翼翼的,是试探的。

现在站起来,是稳稳的,是定了的。

他站在桌边,对着我拱了拱手。

“韩大,”他说,“明辰时,宪兵队在镇守府外集合。张某去安排车马,大……大早些歇息。”

我点点

他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槛那里,又停下来,回过,望着我。

“韩大,”他说,“您夫那边……”

“我来处理。”我说。

他点点,迈过门槛,走进那黑夜里。他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几下,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我又坐了一会儿。

坐在这堂屋里,坐在这盏油灯前,坐在这满屋子的血腥味里。

我把碗里剩下的凉茶一喝了,那茶在嘴里转了一圈,咽下去,凉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心

然后我站起来。

吹灭了灯。

屋子里一下子黑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那黑,才往外走。

走出堂屋,穿过院子,往后面走。

那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吹得那墙角的沙沙的响。

我走到后院。

那里有一间房,亮着灯。那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黄黄的,弱弱的,像一只快要瞎了的眼睛。

我走过去。

走到门前,站住。

门里面,有声音。

是母亲的声音,低低的,在说什么,听不清。

还有阿依兰的声音,也在说什么,也听不清。

两个声音混在一起,像两条线缠在一起,分不开。

我站在门,听了一会儿。

没听清。

我抬起手,推开门。''郵箱LīxSBǎ@GMAIL.cOM

那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的灯光涌出来,照在我身上。

屋子里,母亲坐在床上,阿依兰站在她旁边。

母亲已经穿上衣裳了,一件青色的长袍,扣子扣得整整齐齐,把那个大肚子遮住了。

她的发也重新梳过了,盘在上,用一根银簪子别着。

她坐在那儿,低着,手里攥着一条帕子,那帕子湿湿的,皱皱的,被她攥得紧紧的。

阿依兰站在她旁边,看见我进来,那身子僵了一下。她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我怕”的光。

我走进屋。

阿依兰往后退了一步,退到墙角,低着,不敢看我。

我走到床前,站住。

母亲抬起,望着我。

她那脸上,那掌印还在。

红红的,清清楚楚的,像刻在脸上。

那眼睛,还是肿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地址发布邮箱:Ltxsba@gmail.com 发送任意邮件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