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9/11）

地走到那面背景墙前面，站定，那宽大的裙摆在她脚边铺展开来。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婚纱的裙摆边缘，那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已经很久没有被触碰过的织物。

她站在那幅青蓝色的山水画前面，婚纱的白和那背景的旧蓝形成一种柔和的对比。

妈妈缓缓抬起，她的目光落在那空的镜方向，可那目光并没有聚焦在我们身上，像是正在被另一双眼睛注视着。

这一刻她仿佛是想起了从前，想起她站在这里，站在同一面旧墙前，穿着另一件婚纱，手里捧着一束塑料花，身边站着一个穿着宽肩西装的男——那个男是我的父亲！

那回忆像是一缓缓漫上来的水，正沿着她脚下那泛黄的缎面裙摆蔓延而上，一点一点地浸润她的廓，浸透她此刻站在这旧地板上重新翻起的那段时光。

她想起了那个男，想起他站在这里时那有些不自在的站姿，想起他低为她整理裙摆时那笨拙的动作，想起他那天在下雨天，把伞偏过她顶时袖被雨水淋湿的那处色。

她又想起那些她背叛他的瞬间——夜她不在他枕边的那些夜晚，她在另一个少年身下喘息时窗外的月亮，她跪在铁皮房地板上的触感，以及那个年轻躯体留在她皮肤上的余温。

这一刻她终于想起了这一切，想起了她的身份。

那回忆与罪疚同时涌上来，像是涨时分的海，正沿着她脚下的裙摆缓缓上升，覆过她的脚踝，覆过她的小腿，即将漫过她的胸。

她站在那里，那张被旧婚纱包裹着的脸，在那褪了色的山水画前面，微微垂下。

她的眼眶在一瞬间红了，那层薄薄的红正沿着她眼睑边缘蔓延开来，像是被什么轻轻揉过的绢布。

妈妈愣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眼来，那目光落在我身上，落在那件宽大礼服的肩线上，落在我那张和许多年前站在同一面墙前的男有几分相似的脸上。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却没有声音。

于是她抬起手来，那手指轻轻落在我脸颊上，她的指尖从未如此的冰凉。

“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呜呜……”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像是正在努力压着什么的痛苦的无奈，终于从那微微泛白的唇间挤了出来。

轻声的道歉落在那泛黄的旧灯光里，像是一个被放置了很久的物件，终于被轻轻取了下来。

她看着我，那目光里有愧疚，有负罪感，有那被她压在心底许久、在此刻终于涌上来的东西。

她没有再多说，只是靠了过来，那婚纱的蕾丝花边蹭过我的下，额轻轻抵在我的肩，她的手掌贴在我那件宽大礼服的胸，指节微微蜷着，像是一幅被风拂过后渐渐松开的画纸。

那旧婚纱的裙摆在她脚边铺展开来，像是一片被时间揉皱过的云，而她正在慢慢软化，像是一块被暖意融化的蜡，缓缓地、不愿地、再也无法维持原本的形状。

一温热的意正从她的额隔着那层旧式礼服的布料缓缓渗过来，带着她肩膀的起伏，像是正把一些长久以来收在心底的、不曾被问起的东西推空气中。

她的手掌贴着我胸，指节蜷着，指甲轻轻刮着那礼服的布料，发出细微的、并不清晰的声音。

她没有再哭出声来，可她肩膀的起伏像是正在承受什么。

她就这么在我肩上靠着，没有说话，只是那呼吸的节奏像是一截快要断裂的线，被反复拉紧又放松。

我能感到她的后背正随着她的呼吸和体内的涌动而轻轻起伏，像是她也在借助这具旧身体，完成一次长久的告别。

我抬起手，落在她背上。

那婚纱的蕾丝花边在我手掌下微微凹凸不平，我缓缓地、轻轻拍着她后背，像是小时候她哄我睡时那样。

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缓的，像是在替她把那些没说完的话拍散在空气里。

她在我怀里埋了很久。

等她抬起时，她的眼睛又已经红了，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那眼眶微微发肿，像一朵被露水压弯了的花。

可她的视线触及我的脸时，她的目光没有立刻移开，而是停在了那里。

我低下，凑近她的耳畔，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她耳垂的边缘。

她的肩微微缩了一下，像是一片被风拂过的花瓣。

“我的好妈妈，”我轻声说道，“以后我会代替父亲，来做你的丈夫。不过，现在可是我们俩结婚照的拍摄现场，你要苦着脸，倒好像是儿子强迫你似的！”有声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眼底轻轻打开。

“讨厌！”妈妈娇嗔着，重新靠进我怀里，那带着泪痕的脸庞贴着我的肩窝，我感到了那道湿痕正在我那旧式礼服的肩上慢慢扩散开来，像是她终于把一直在等待说出的话，靠着那道被反复压折的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