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裂缝（6/8）

也只是在办公室里顺问了句“最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肠胃不舒服”。

但回到家，她把包放下后就坐在沙发上，有时候水也不喝一，目光落在茶几杂志上那页翻了好多天也没翻过的科普专题，手机在旁边震动了几次她也没接。

她经常盯着我看。

不是监视，是那种把视线放在某样真实存在的东西上以便确认世界没有塌掉。

我低做题的时候，余光会捕捉到她在餐桌对面撑着，眼神直直地落在我握笔的手指上。

有一次我抬和她目光撞上，她也没躲，只是很慢、很疲倦地对我笑了笑。

那个笑里没有客套，也没有伪装。

除了发呆，她还开始犯一些以前根本不会犯的小错误。

给我削苹果时把苹果皮扔进了果汁杯里；清晨喝牛时忘了盖盖子把牛洒在了冰箱隔板上，过了一下午才想起去清理；用微波炉给我热汤，调错时间把汤沸腾到从碗沿溢出转盘，却依然站在那里盯着转盘上的橘红色涟漪一圈圈扩大而不去关掉电源，直到我赶过去把微波炉门拽开。

她看着我拔电源线，带着歉意说一句“最近脑子确实不太好用，记跟被猫叼了绳子似的”。

然后她低用抹布擦掉微波炉底盘上的汤渍，发垂下来挡住了她的整张脸。

她擦了很久，擦到那滩汤渍已经被处理得净净还在反复来回地擦。

在学校，午休依旧是每天的时间窗。

但是和之前那种趴在我肩膀上改作业、借着听写全对为由塞我丝袜的状态不一样了。

现在她让我去办公室批改作业，把门锁上，然后整个就横躺在我大腿上。

她侧着身让后脑勺枕着我左腿，腰靠着椅背外侧，膝盖微微蜷在折叠椅下方空气里。

闭上眼睛说别吵我休息一会儿，就像一只被淋了整夜雨的猫在暖风管旁边蜷成一团。

她拉过我空着的左手放到自己上，然后闭上眼安静下来，任由我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发。

不知所措的我只能慢慢的从发际线往后捋，指腹擦过她的顶，指尖找到发旋的凹陷处轻轻揉。

她的发比以前燥了些，发尾有几根开叉，后脑勺的绒发还没有完全疏散白天的汗水。

她在我手指下发出极轻极轻的呼吸声，偶尔会侧一下换个角度让呼吸更顺畅。

有时她会把脸朝下埋进我腿上，鼻尖隔着校服裤抵在我腿面，热气隔着布料慢慢渗进来。

我和妈妈并没有选择越过我们默契的底线，我不会在她躺在我腿上的时候去想别的，她也不会借这个姿势做多余的事。

午休铃一响她就从我腿上坐起来，整了整发和衬衫领，重新变成讲台上那个刘老师。

变脸的过程就发生在办公椅上，从躺姿到坐直，睫毛眨两下，眼底的红血丝还在，但已经不再依偎。

有一天午休，她躺在床上背对着窗户的方向，突然问我一个问题，声音很小，像是想问我想了整个上午才下决心问出来的。

“你会不会觉得妈妈很失败。”

我右手正在批一本作文本，听到这句话停了笔。她发遮着半张脸看不清她表，但她的手指在抓着我的膝盖，指尖很凉。

“不觉得。”

“你爸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没反驳。我没立场反驳。他跟你说的只是一部分，但我自己知道丢脸在哪儿。我已经没资格教你怎么做。”她的声音的，像一片被捏碎的落叶。

我把铅笔放在桌上，左手从她发上滑下来，放到她肩膀上轻轻按了按。

这个动作很克制，但在那个安静得只有空调风嗡嗡声的办公室里，这个按肩已经表达了一切。

她把往我大腿上埋了埋，不再问了。

这样的午休持续了大概一周。然后那个没有任何特别的晚上来了。

那天晚上我已经躺下了。

房间的灯关了，只有手机屏幕幽暗的光打在床柜上方，照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和一支笔。

我在翻手机，浏览群聊记录里邓华又发的几个新视频缩略图和快速撤回的系统提示。

正准备锁屏睡觉，门被推开了。

不是那种试探的推法，不是开条缝瞄一眼再推开。

是一气直接推开的。

门把手被迅速转到底然后门扇被推到墙边吸住。

她站在门，背光投进来在床墙壁上拉出一个修长的逆光身影，发散着，穿着一条丝绸睡裙。

裙摆到大腿中部，腰身收得很贴身，吊带细得几乎看不到。

她没有穿拖鞋，赤脚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脚趾微微蜷着，脚踝细长，腿上没穿任何袜子。

走廊的廊灯从她背后打进来，把她整个裹在一层柔和的暖黄色光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