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凤姐归府强掩泪痕,贾琏浑然不知头顶绿(2/2)

说凤姐,你昨儿和他打了半夜道,可觉得他这如何?\"更多

掌心里那道硌意忽然又了一分。

凤姐低下,用茶盖轻轻地拨了拨茶面,看着那道漩涡在水面上开,又归于平静,嘴角慢慢地扯出一道弧度来。

那个笑是冷的,她自己知道。

\"如何?\"她把那两个字含在嘴边咀嚼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贾琏一眼,那一眼不咸不淡,像是在看一样已经无关痛痒的东西,\"是个有手段的。\"

\"那是,\"贾琏立刻接,神里有几分发自内心的钦佩,\"忠顺王府的世子,哪能是寻常物?我说凤姐,你与他那边把关系维持好了,后咱们家有什么事,也多一条路子,你说是不是?\"

凤姐没有回答。

她把茶盏放回了桌上,指尖轻轻地在桌面上停了一息,然后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神倦了几分:

\"昨儿一夜没睡,有些疼,你先去,我歇一歇。\"

贾琏站起来,也没有多留,拍了拍衣摆,道:\"那你歇着,我一会儿便去王府走一趟。\"

他走出去,门帘放下来,脚步声渐渐远了。

凤姐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平儿站在她身后,也没有动。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安静得像是昨夜从来没有发生过,安静得像是她和贾琏之间那段对话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早家常,安静得让喘不过气。

\"平儿,\"凤姐开了,声音低,很低,比平时低了整整一个调,\"去库房,取两匹上用宫缎来,挑颜色鲜的,松花绿和玫瑰红各一匹,用锦盒装好。\"

平儿应了一声,没有多问,走了出去。

凤姐坐在原地,没有站起来。

窗外的光已经全亮了,四月的清晨,风里带着一点槐花的气息,穿过半开的雕花窗棂漫进来,落在那件湖蓝色的褙子上,落在那双搭在椅子扶手上、指节微微发白的手上,落在她眼角那道已经被脂盖住、却仍在底下沉默燃着的疲倦上。

平儿取了锦盒回来,将那两匹宫缎叠好,收进盒中,捧在手里,候在一旁:

\"二,可要附上帖子?\"

\"附,\"凤姐用手指在桌上轻点了一下,像是在想措辞,片刻后开,声音极平,\"就说荣国府内眷,感念世子爷昨款待,略备薄礼,聊表心意,不成敬意。\"

平儿低下,\"是。\"

\"送去,快去快回,\"凤姐站起来,在桌边站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腿能稳稳地撑住自己,确认之后,抬脚往里间走,\"不必声张。\"

平儿捧着锦盒走了出去,脚步声消失在廊下。

凤姐走进里间,撩开床幔,在床沿坐下,脊背挺着,没有躺,只是坐着,手放在膝上,掌心里那枚玉佩的棱角凉凉地硌在皮里。

她把那枚玉佩拿出来,就着窗边透进来的晨光看了看。

那只刻在玉面上的凤凰,展翅,舒尾,羽翎根根分明,姿态是将起未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握住了,无论如何也飞不出那块方寸之间的玉里。

凤姐把那枚玉佩合进掌心,站起来,走到妆台旁边,打开妆台右侧的暗格,把那枚玉佩放进去,合上,将妆台上的胭脂盒轻轻往前一推,把那道缝盖住了。

她在铜镜里看了自己一眼。

的金线在晨光里有一道淡淡的光,脂底下什么都看不见,发梳得一丝不苟,耳上坠着一对水红芙蓉石的耳坠子,眉目端整,仿佛昨夜从来不存在,仿佛贾琏中的\"珩二爷少年英雄\"是真的只是一个她应当好好维持的,仿佛今早那道送出去的宫缎是她心甘愿、从容不迫的一个礼数。

然而那道锦盒出门的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某个地方裂开了一道子,细的,的,不是昨夜那种被强行撕裂的疼,是更慢的,更钝的,是一种什么东西在无声地、从内里一点一点地往下坠的感觉。

她在铜镜里盯着自己那双眼睛,盯了很久。

贾琏这个名字从她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停留,像一块轻飘飘的棉絮,触不到任何一个实处,进来,又出去了,不留任何痕迹。

她想起他方才那句\"风采过,我辈楷模\",想起那句语气里带着真心钦佩的\"少年英雄\",那些话在她耳里转了一圈,最后落成了另一种东西,沉在胸,说不清是恶心,是悲哀,还是某种比这两样都更加清醒的认知。

靠山。

她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那两个字空得像是两个空壳,里什么都没有,风一吹就散。

他不是靠山。

她把那个念在心里压实了,像是在给一块地基夯土,压一遍,再压一遍,压到那块地基坚硬、没有任何松动的余地——

他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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