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十分光第一分:第一根线(8/8)

往上,整片颈前皮肤的颜色在几息之内加了两个色阶。

她抬起看他。眼睛里的泪膜还在——没少,更多了。下眼睑的边缘积聚了一小条极细的水线,还没有溢出,但已经在光线下闪了。

他给了她足够的时间躲开。

他的手从她肩膀移上来,移到她下。

手指托住下颌骨下缘,拇指放在她的颧骨下。

力道很轻——不是扳,是托。

然后他把自己的脸往下低。

低到她呼出的气息打在他嘴唇上。

酒气。

桂花。

还有更底层的她身体自己的气味——舌根处的那一层,被酒冲淡了一半,另一半还留在腔黏膜上。

她的嘴唇在发抖。

和刚才端酒时一样的抖——下唇内侧黏膜的细微颤动。

但这一次他没有隔着桌子看。

这一次他的嘴唇离她的只有一指的距离。

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每次呼出都带着微弱的湿度变化。

她的眼睛在看他的嘴唇。

看了一秒。

然后闭上。

他吻了她。

不是压上去。

是贴上去。

上唇先碰到她的上唇,然后下唇贴上她的下唇。

她的嘴唇很软——比他吻过的任何嘴唇都软。

不是因为厚度——是因为她把嘴唇完全放松了,给了他。

他的下唇正好卡在她唇珠和嘴角之间的那道弧度上,两个含过同一盏桂花酿的腔在互相渡让同一批酒气。

她的嘴唇在他嘴唇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声音。

不是说话。

不是呻吟。

是嘴唇黏膜分离时黏连被拉开的水声——非常轻,轻到只有贴在一起的两个能听见。

然后她推开他。

不是猛地推开——是把手放在他胸,手掌贴着胸骨,然后把他往后推了一掌。

力道不重,但方向很确定。

他的肩膀离开了她半臂的距离。

她低着,嘴唇还微微张着——上唇被他吻过之后颜色变了,从淡红变成了玫瑰色。

她的眼睫毛在拼命眨动,眨了好几下,每一次眨完都有新的水光浮上来。

“我该走了,”她说。

但这一次说的时候,她把“该走了”三个字中间的间隔拉得比刚才更长。

“该”字说完,停了半拍;“走了”说完,又停了半拍。

她的手还放在他胸上。

推的动作已经完成了,但手还在那里。

掌心下的胸骨——他的心跳,和他的体温。

她的手在那里多停了比必要更长的一秒。

然后她把手抽回去。转身。拨开竹帘。竹条撞在一起的声音比昨天更碎——不是轻,是她的手臂在抖。

竹帘还在晃,她已经走到街对面了。浅藕色的裙摆飘起来,她家那扇门推开,进去,门没关严。

王婆从后门走进来。

手里端着一把摘好的菜。

菜叶子边缘有泥土,泥土还在往下掉。

她把菜放在灶台上,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指。

蹭完之后她没有看西门庆——她看的是竹帘还在晃动的门。

“这第一步,”王婆说,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比老身想的快。”

他站在门,竹帘的影在他脸上画着条纹。

嘴唇上还留着她嘴唇的温度。

下唇上有一个极微小的触觉记号——她唇珠压出来的。

那粒柔珠退场后,他在自己嘴皮上舔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

窗外有狗在叫。远处,卖豆腐的又来了。武大郎的炊饼挑子这时候还没回来。紫石街上照常过子。他把茶盏里剩下的酒喝,瓷杯扣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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