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四夜桂花将谢 雨忽至阿瞒留宿（2/3）

那块茧是斧柄磨出来的——三天劈了不知道多少根圆木，了又长，长了又磨，最后成了一小块硬硬的死皮。

她的指腹在茧子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收回去。

“那个寡——她有没有牵过你的手。”

“没有。”

“你有没有牵过她的。”

“没有。”

她听完点了下。点得很轻，像是在心里确认了一个数字，然后把那个数字放进了一个对得上的格子里。

弹幕这时候飘进来，在线数六十一。

乌云压城，雨还没落，观众倒比平时多了一截——大概是因为画面太暗了，黑漆漆的院子里两个模糊的影面对面站着，有一种偷看别隐私的错觉：

“牵手了。”“赵姐没有。她是第一个。”“主播的手上还有赵姐的木灰呢。”“木灰是治伤的。茧子是劈柴的。两个都是真的。”“她现在知道了他手上每块茧子的来路。”

雨在这时候落了下来。

不是慢慢来的。更多彩

是忽然从天上整盆倒下来，砸在桂树叶子上一片噼啪响。

桂花像碎金子一样被雨水从枝打落，铺了一地。

甄氏的发瞬间湿了半边，斗篷上全是水珠。

她抬起袖子给曹挡了一下——两只手举过顶，袖展开，遮在他上。

动作很快，快得像本能。

然后她拉着他往正屋跑，跑到廊檐下，两个都湿透了。

甄氏站在廊檐下，背靠着门框，喘着气看他。

斗篷贴在肩上，纱衫下摆往下滴水。

“雨太大了。你走不了——等雨小了再走。进去。站在廊檐下也会淋湿。”

她说的是“进去”。以前说的是“别翻进来”、“趴在墙也算没翻”、“你翻进来吧”。现在是“进去”。

门推开了。

屋子里很净。

一张梨花木的床榻，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梳妆台上搁着铜镜和木梳，旁边摊着一卷书——竹简摊开着，是《诗经》。

靠窗的案上搁着茶壶和两只倒扣的白瓷茶盏。

没有男的衣物，没有男的靴子，没有男住过的痕迹。

这间屋子只有她一个住。

甄氏背对着他站在梳妆台前，拿帕子擦发。

擦了两下，停住了，把帕子递给他。

他接过来擦脸上的雨水，擦完递回去。

她没接——转过身来，抬手用指尖碰了一下他脸上那道被豆角藤划的红印。

红印已经快消了，只剩一条极细的淡褐色痕迹，在鼻梁侧面，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这也是劈柴劈的？”

“不是。拔的时候被豆角藤刮的。赵氏家的豆角架子搭得不牢，一拽就倒，叶子刮过来就留了道印子。不疼，早不疼了。”

甄氏收回手指。

她转回身，把帕子叠好搁在梳妆台上，对着铜镜看自己的脸。

铜镜里映出她湿了半边的发和贴在脸颊上的几缕碎发。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说了一句：“你身上全是别家的痕迹。”

曹没接话。

她把铜镜转了个方向，镜面反出曹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影子——衣服湿透贴在身上，脸被雨水冲得净，鼻梁上那道细痕在昏暗的油灯光里几乎看不见。

“赵氏。卫弘。乐进。粮仓。桑田。五十个兵。你在陈留才几天——身上已经挂满了别的故事。我的故事放在里面，占多少。”

“你占一整夜。她只有半盏茶。”

甄氏的手在铜镜边沿上停住了。

她转过身来看着他。

油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一面对着光，一面落在影里。

她从梳妆台前站起来，走到床边，拿起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床薄被，扔给他。

“今晚雨不会停。你睡地上。被褥在柜子里有净的，自己铺。”

曹接住被子。

看着她。

她的表藏在油灯的暗处，看不分明。

但她的手指还攥着被子的一角，刚才扔过来的时候没有完全松手——像是扔了一半又犹豫了，再松手已经晚了。

弹幕：

“睡地上！”“第四夜——从柴房到房顶到客栈到地上。”“进步了。至少是正屋里的地上。”“而且是床旁边。”“甄姐：我不急，我先让你睡地上。反正雨不会停。”

曹铺好被褥。

地面是青砖，凉意透过褥子渗上来，但比柴房的堆强了不少。

他躺下来，枕着胳膊。

油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