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饭桌上的试探（3/4）

“妈，你还是别折腾了。我的事不用你心了。”

他本以为这句话会换来她一连串的反驳——像往常一样，她会提高音量，会搬出各种例子。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反驳。

她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沉默的时间比刚才任何一次都长，长到他忍不住抬起去看她的表。

王美兰坐在对面，两只手从桌上收了下去，放在腿上。

她微微低着，脖颈上的那条细纹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她这个姿态让他想起小时候——每次他在学校闯了祸被找家长，她听完老师的话之后也是这样低着，不说话，像是在替一个不是她的却必须由她来扛的错承担羞耻。

然后他听到母亲吸了一气。

“你爸……那边，我有办法。”

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但沈超听得出来，那种平静是硬撑出来的。就像风雨前的海面，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全是暗涌。

“妈都这把年纪了，也不怕你笑话。”她抬起，直视着沈超的眼睛，手指下意识地揪紧了衣襟，“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有个真心实意对你好，到底是什么样的子。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好不好？妈虽然老了……可好歹也是个。伺候伺候我儿子，照顾照顾你的起居，总是会的……”

她的声音在说“好歹也是个”的时候了一个音节，像是哽咽了半拍，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沈超看着她，忽然想到了高中陪读的那段子。

那两年母亲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没有暖气的车库，冬天的时候她总是在他下晚自习回来之前提前钻进被窝，等被窝捂热了再爬起来让他睡。

他当时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他妈就是这样的，为他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知道，那个车库一整个冬天都没有暖气，她每晚都是蜷在冰凉的被子里用体温硬焐的。

他对婚姻的恐惧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不是因为没有见过好的婚姻。

是因为他从小就被一个用这样的方式着——没有条件的、不求回报的、把所有都掏出来的——然后他长大之后发现，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个再用这样的方式他。

而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用另一种方式去别。

“那……如果爸同意，我就同意。”他最终说出了这句话，语气装作很不愿的样子。

说完他拿起筷子继续扒饭，把脸埋进碗里，不敢去看母亲此刻的表。

但他听到了。

他听到母亲放下筷子的声音，听到她站起来时椅子蹭过地砖的声音，听到她因为太激动而有些颤抖的呼吸声。

“真的？你说真的？可不许反悔！”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在黑暗中忽然看到了光。

“那……那你爸那边，妈今晚就去做工作！你放心，妈有办法让他点！”

她的脚步声在餐厅里来回踱了两圈，然后又转回来。

沈超从碗沿上方偷瞄了一眼——她站在餐桌旁，双手在围裙上不住地搓着，脸上带着激动和一丝少般的羞涩红晕。

“你爸那啊……一辈子就吃我那一套。”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神秘的得意，“今晚看我的吧。”

沈超没有应声。他低下继续扒拉碗里的米饭，但嘴里尝不出任何味道。

他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他爸那个老古董，能同意这种事？他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但母亲语气里的笃定，又让他隐隐觉得——也许，她真的有办法。毕竟跟那个老古董过了大半辈子的是她。

那天晚上，沈超没有回自己的公寓。他在自己从小住到大的那间小卧室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隔壁是父母的卧室。

开始还很安静。然后声音渐渐大了起来。他听到了父亲压抑着怒火的吼声——

“胡闹！简直是胡闹！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然后是“砰”的一声。像是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的声音。

沈超从床上坐了起来，穿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

接下来的声音低了下去，变得模糊不清。他只能偶尔捕捉到母亲带着哭腔的低低辩解，和父亲沉闷的喘息声。

他试图从那些碎片里拼出对话的全貌。

“……儿子都多大了……”

“……你想让他打一辈子光棍吗……”

“……就一个月……试一下……”

“……关起门来谁知道……”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那种沉默比争吵更让难熬。

沈超站在门边，心跳得很快。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