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2/10）

他有些花白的发上，泛着一层银色的光泽。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的拐角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酸楚。

那酸楚像是从喉咙一路灌下去，一直灌到胃里，在那里翻涌、发酵，变成一种又苦又涩的味道。

我爸这辈子，就像一不知疲倦的老黄牛。

从我记事起，他就是那个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家的。

他起早贪黑地跑运输，冬天在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里裹着军大衣跟车，耳朵上生满了冻疮；夏天在四十度的高温里窝在驾驶室里汗流浃背，背上长满了痱子。

他把青春和健康都扔在了公路上，换来了这个家还算优渥的生活。

他对我几乎是有求必应，只要我开，他从来不会拒绝。

对我妈，他也是百依百顺，我妈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从不会跟她争论。

他的世界很简单，就是老婆孩子热炕。

他从来不会怀疑什么，也从来不会往复杂的方面去想。

他对我妈和我的信任，是毫无保留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男，他的老婆，我的亲妈，在他毫不知的况下，默许了我做出那种超越伦理的事。

而我他这个引以为傲的儿子，非但没有成为他的骄傲，反而成了他婚姻中最大的背叛者。

我让这个憨厚老实的男，遭到了来自他最亲近的两个的双重背叛。

一想到这些，我的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千钧巨石，怎么也喘不过气来。

那愧疚感像是一根生了锈的钝针，一点一点地扎进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不致命，却持续地疼着，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种钝痛。

我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阳光完全照亮了整间屋子，直到楼下传来小区里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他们的笑声清脆而响亮。

然后我才慢慢地转过身，开始穿衣服。

我系扣子的时候手指有些发僵。

那天上午，我坐在办公室里，脑海里却全是父亲那张憨厚的脸。

我想起他每次出车回来，都会给我带好吃的，可乐、面包、火腿肠、方便面，在那个物质并不丰富的年代里，每一件都是我童年里最珍贵的礼物。更多彩

我想起他每次偷偷塞给我零花钱时，那副做贼般小心翼翼的样子，他会先看看四周，确认我妈不在附近，然后迅速把揉皱的钞票塞进我的袋，压低声音说“别让你妈知道”。

我想起他拍着我肩膀时，那双粗糙得像砂纸一样的大手传来的温度，那手掌上布满了老茧和裂纹，摸上去像一块粗粝的树皮，但那种触感却是我记忆里最踏实的安全感。

我想起他送我上大学时，在校门转过身去时微微泛红的眼眶，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我依然看到了他用力擦眼睛的动作。

那些记忆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一幕幕闪过，每一帧都像是一把钝刀，在我心上慢慢拉锯。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挪到了顶，又从顶开始向西倾斜。

我看着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我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地待了一整个上午。

我喝了三杯茶，却一午饭也没吃下，那些食物在喉咙里变成了石。

我心里那想要做点什么来补偿父亲的冲动，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像是一团火在我胸燃烧，烧得我坐立难安。

下午两点多，我终于忍不住，拿起手机，给我爸打了个电话。拨号的时候，我的手指有些颤抖。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传来我爸有些嘈杂的声音，伴随着机器的轰鸣声和远处有喊话的回声，显然他还在工地上。

“喂？旭阳？咋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活时特有的粗重喘息，还有几分意外的惊喜。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才开。我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爸，今天你生，晚上回来吃顿饭吧。”

电话那沉默了片刻。

我能听到他那边有喊了他一声，他应了一句什么，是工地上的工友在叫他，然后他才对着电话说：“过啥生，我这晚上还有活呢，生过不过的有啥用。”

他的语气满不在乎，但我听出了那语气里的一丝柔软，他大概也没想到我会记得他的生。

我听到他这句话，心里那酸楚又涌了上来。

他就是这样一个，从来不把自己的事放在心上，从来不懂得心疼自己。

我吸了一气，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执拗：“不行，爸，你今天必须回来。我给你过生。你就回来吧，咱们出去吃。”

我爸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坚持。

他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听到他像是在跟旁边的说了句什么，“老张，晚上的活儿你盯着点”，大约是代了几句工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