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失控(5/5)

我把她圈进怀里。

她的脸贴着我的心。

她的鼻息透过衣料渗进皮肤,那团湿热渗得很。

我用下抵住她的顶。

她的发是凉的。

窗外是许都的夜,更漏断。

我在那把椅子上坐了半夜。

她在我怀里睡着了。

是真的睡着了。

不是装睡。

睡前她睁着眼看了我眼睛两息,然后闭上。

睫毛轻轻扫过我的衣襟。

闭上眼睛之后她的嘴角松下来了一点点,那个表不像她平时的样子——不是完美,不是确,不是称重。

是不设防。

她在最危险的地方达到了此生最不设防的一刻。

我没有睡。

我就这样抱着她,透过窗棂数瓦当上的月影。

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她是从何时开始准备那个字的——从嫁进刘家一晚听到刘先父亲酒后提起你名?

从第一次在接风宴上用指关节碰你的手腕?

还是从佛寺的藏经阁翻开谯县地图的那一刻?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她这些年,不是在等曹。

是在等阿瞒。

天还没亮时,她醒了。

没有赖床,没有留恋。

她从椅子上坐起来,把我裹在她身上的外衣叠好,放在椅子扶手上。

然后一件一件穿回自己的衣服。

亵衣系带时她的手臂还微微发抖,但动作依然准。

然后是亵裤,然后是中衣,然后是衣。

最后一道腰带,她系的是荆州旧式的蝴蝶结。

和刘先府里的一样。

然后她弯下腰,拾起案角那枚南阳玉佩。上次她退还给我时说“留给下一个”。这次她把它攥了一下,放进袖里。

她走到门,回看我。

“丞相。妾上次说的藕,水烧到七分没到八分就冲了。那个冲早了的味道,丞相还记得吗。”

我记得。

“太稠。”

她点。

“今天水烧到十成。沸腾了。”

她推开门,春天最后的夜风涌进来,吹起她月白色衣的衣角,吹不散她在我心呼出的那团热度。

天快亮了。许褚还在外面。

我坐在案前,拿起刻刀翻开漆匣。

竹简上陈婉那一页,“待核”两个字已经被磨掉了。

我自己磨的。

三天前磨的。

磨完之后竹片薄了一层,刀痕还在,但字已经看不清。

在磨掉旧字的位置上,我刻了两个字:

阿瞒。

这不是她的名字。是我的名字。我在账本上写了这么久别的名字,第一次写上自己的。

我放下刻刀,合上竹简,放回漆匣。

漆匣的角上那道裂缝还在,没有拿去修。

许褚说要拿去换,我没让他换。

裂缝是陈婉发现的。

她发现了我生活细节里最不起眼的绽,然后决定把它当成一条通往我的路来走。

匣里的竹简上记着沈采、张蕙、陈婉。

三笔账。

第一笔是收据,收的是李延的臣服。

第二笔是认证书,认了张蕙的不可驯。

第三笔——不是账。

第三笔是一个在佛寺藏经阁里翻开谯县地图,花了很久把一个名字从纸上的地名走成血。

我合上漆匣。铜扣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响,像喟叹,又像门闩落下。

窗外天光渐亮。许褚推门进来添灯油,看见我案上的漆匣没有像往常那样摊着,而是合得整整齐齐。他看了我一眼,拿起换好的铜灯放在案角。

“丞相。今晚还召吗。”

“不召。”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时停了一下。

“阿瞒是谁。”

我转看他。他的后脑勺对着我,纹丝不动。

“一个谯县来的小子。”

“哦。”他推门出去了。

我在渐渐亮起来的天光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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