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惊蛰春寒冻骨髓，荒庐孤客拾残泥（2/7）

将他的几卷单薄褥丢到了江家后山最荒僻的一处废弃药圃。

那地方背靠着气森森的冷水涧，早年间曾试种过几季寒心，后来因地脉太重、木极易烂根便被彻底撂荒，只剩下一座半塌的土坯药庐和几垄长满苔藓的荒泥埂。

管事站在漏风的篱笆外，甚至不愿踩脏脚下那双滚着云纹的缎鞋，只冷冰冰地丢下一句：

“族里不养闲。后山清静，正合你养病。这几分荒地里的寒根子若能侍弄出两篓抵族账，每逢初一十五，前膳房自会匀你一糙粮。”

话说得轻描淡写，可谁心里都清楚，这是任他在后山的湿冷里自生自灭。

一个不到十岁、身负九绝脉的病弱孩童，被彻底从江氏宗谱那光鲜的族页上抹去了痕迹。

前厅张灯结彩为其他支脉子弟庆贺引气体时，欢声笑语顺着山风飘不到后山；逢年过节各房采办新衣灵丹的喧闹，也穿不透这处被浓雾锁死的烂药庐。

江渊就在这处荒泥埂上，一步一步熬过了少年时最漫长的一段岁月。

冬去春来，寒暑更迭。

药庐的土墙坍了一角，他便趁着晴天去涧边挖黏土、割枯苇，学着村野老农的法子一点点把漏风的眼糊死；屋顶漏雨，他就攀上湿滑的石崖，割下层层叠叠的青茅压在瓦上。

他没有法力，挥不动铁锄，便用一柄锈蚀了半截的药铲，一点点刨开冻硬的泥土，把那些寻常灵植夫看都不看一眼的野杂寒分苗、埋根。

每到寒冬腊月，他的十指总是冻得肿胀发紫，指节处裂开一道道可见骨的血子，浸在刺骨的泥水里，连渗出来的血丝都是暗青色的。

可比皮之苦更难熬的，是藏在骨缝处的绝脉恶疽。

每逢朔望月圆，天地极之气大盛，江渊体内的九绝脉便会如千万条冰蚕同时苏醒噬咬。

那种痛楚并非浮于皮，而是自五脏六腑、从每一寸骨髓处寸寸冻结、寸寸剥离。

在那间伸手不见五指的屋里，他不敢呻吟出声——山林处偶有野兽循声窥伺，前山巡夜的护卫若是听见，也只会嫌恶地啐一“丧门星晦气”。

少年只能赤着一双磨的脚，将身子死死蜷缩在堆的最底层，用嘴咬住一截坚硬的青冈木柴，整个剧烈战栗，任由冷汗浸透粗麻单衣，又在睫毛和额角凝结成森白的寒霜。>https://m.ltxs｀520?N｀et>

最凶险的一回，他甚至昏死了整整两两夜。

醒来时，窗外飘着鹅毛大雪，屋里结着厚厚的白霜。

那截被他咬在嘴里的青冈木已被生生咬碎，碎木屑混着凝固的黑血糊满了喉咙。

他趴在泥地上，动弹不得，呼吸弱得连飘落的雪花都吹不开。

可他偏偏又活了过来。

在修真界最底层的烂泥里，的命有时候比路边的野还要贱，却也比野还要韧。

江渊撑着胳膊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来，吐出嘴里的血沫，捧起门槛边积的一捧净残雪塞进裂焦渴的嘴里。

冰凉的雪水顺着食道滑下去，激得他狠狠打了个寒战，却也让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重新浮起了一抹极淡、却异样清醒的亮光。

他不怨恨江家的冷血。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在这片实力为尊的天地间，一个不能修行的废，本就不配奢求任何温。

他只是不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烂在泥坑里。

白天，他侍弄药，从那些最卑微的杂根系上摸索着天地生机的走势；夜里，他便就着月光，借着寒毒在体内游走的轨迹，一遍又一遍用最原始的意志去丈量自身那些被视作死绝的经脉。

虽然依旧聚不起半点灵气，但他对极寒气的感知，却在这近十年的苦熬中，磨砺得比寻常筑基、甚至金丹修士还要敏锐百倍。

年复一年，少年单薄的身骨在苦寒中渐渐拔高，曾经稚的面庞退去了血色，透着一种久病之的苍白与清瘦，唯有一双狭长的眼眸，平静得宛如不见底的寒潭古井。

直到他十六岁那年的惊蛰。

……

那一年的惊蛰，南方的天像是被生生捅了个窟窿。

自开春起，雨便淅淅沥沥没有断过。

青岚山后的冷水涧水势涨，浑浊的黄泥水夹杂着碎石自崖顶轰隆隆滚落，将后山那条本就崎岖的小道彻底冲塌成了烂泥塘。

夜之后，天色沉得宛如泼了墨。

狂风呼啸着卷过山岗，发出类似老啼哭般的呜咽声。

厚重的铅云低低压在树梢，云层内部翻滚着幽蓝泛紫的闷雷，电光每一次闪烁，都将整座青岚山映照得惨白一片。

屋漏偏逢连夜雨。药庐本就残的西角顶棚被一阵狂的风掀翻了半边，冰冷的雨如注般灌屋内，瞬间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