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送父(1/2)

我不知道是怎么走进家门的。>https://www?ltx)sba?me?me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父亲从背上卸下来,抬进了堂屋。

记忆是断片的——脚踩过门槛的触感,肩膀上突然减轻的重量,膝盖碰到地面的钝痛。

中间的过程像被从脑子里剜掉了一块,空白的。

我跪在堂屋的地上,父亲躺在我面前。裹着他的衣服已经被血浸得发硬了,褐色的,贴在他的身体上面。

里屋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母亲扶着门框出来了。

她穿着那件旧棉袄,发散,脸色蜡黄。

眼神一开始是空的——那种这些天一直有的、浑浑噩噩的空。

她的目光先落在我身上,看了两秒,好像在辨认我是谁。

然后她的视线往下移——移到了地上那具被衣服裹着的身体上面。

她的整个僵住了。

像被什么东西从体内抽走了所有的血。脸上的颜色一层一层褪下去,从蜡黄变成灰白。嘴唇在抖。

“你爹……”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砂纸在磨玻璃。

“你爹呢?”

我伸手掀开了盖在父亲脸上的衣服。

他的脸露出来了。平静的。嘴角还有那个弧度——像是在笑。

母亲的腿没了力气。

她不是慢慢蹲下去的——是“噗通”一声,膝盖直接砸在了地面上。

像一棵树被从根部砍断。

她的双手伸出去,颤抖得厉害,十根手指像在弹琴一样抖着,去摸父亲的脸。

碰到了。

指尖碰到父亲冰凉的颧骨的那一刻,她的嘴张开了。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张得很大。嘴唇在剧烈颤动,喉咙在用力——像是要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

但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嘴张着。无声地张着合上、张着合上。泪水从她眼眶里涌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落在父亲的脸上,落在那件血迹斑斑的衣服上。

她发不出声。

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嘴张着,合上,张着,合上。

身后的门站着小姨。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

她被系在我腰间的布条牵进了屋子,现在就站在门边。

脸上毫无表,目光没有焦距,看着母亲跪在地上的背影,就像在看一面墙。

悲伤往往是无声的。

无尽的悲伤充斥着整个空间,无法形容,也无法描写。

——

接下来的两天。

我不记得自己睡了没有。大概没有。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开的。

大概是村里看到我背着满身是血的父亲回来的,不用多解释他们也明白了。

第二天早上就有来敲门。

然后是更多的

然后是整个村子。

棺材是李大柱家里帮着找来的——一老松木的,不算大但结实。

寿衣是隔壁婶子翻出来的一套旧中山装,洗净熨平整了送过来。

祭品是村里各家各户你凑一点我凑一点地攒起来的。

我强撑着身体安排这些事。买白布、扎花圈、写挽联、摆供桌。手在动,嘴在说话,脑子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所有的声音都隔了一层。

母亲几乎整天都守在堂屋里。

就跪在父亲的棺材旁边,一动不动。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

来劝她起来吃点东西她也不动。

把碗端到她面前她也不伸手。

她就那么跪着,眼睛盯着棺材的方向,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在看。

她本来就浑浑噩噩的。

现在连那层浑噩都被打碎了——底下是更的、更彻底的空。更多

像一个被连续击穿了两层底,掉进了一个够不到任何东西的里面。

小姨坐在屋角的凳子上。痴傻着。谁也不认识。不需要看管——给她一碗饭她就安静坐着嚼,嚼完就坐着发呆。

两姐妹。一个跪着。一个坐着。一个空地盯着棺材。一个空地盯着墙。

——

第三天。出殡。

葬礼办得很大。

全村几乎所有都来了。

送葬的队伍从我家院门一直排到了村,白色的幡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抬棺,有举幡,有撒纸钱。

锣鼓唢呐的声音在晨光里面回,带着一种不属于活的空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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