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种子(中)(2/32)

生。

戴着一副金属细框眼镜,瘦高,学计算机的。

说话时习惯地用食指推一下镜框,从鼻梁推到眉弓。

动作很快,大概每三句话就会推一次。

进来之后他先检查了墙角的座,确认有电,然后把自己的充电器上去。

完之后站起来,目光扫过房间,在安娜身上停了一下。

然后推了推眼镜。

第三个男生最后进来。

偏瘦,肤色,不说话。

进来之后选了离窗最远那张床的上铺,爬上去之后就没下来。

坐在床沿上低玩手机,两条腿悬在床沿外面晃。

手指很长,修长到不像是学机械的。

食指和中指等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打字的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回某个不需要着急的消息。

他一直低着

我没见他抬过。

但手机屏幕暗掉的那一瞬间,我注意到他眼睛偏了一下——往安娜坐的方向。

不到一秒。

屏幕重新亮起来,又低回去了。

后来我们分别给他们起了外号。高个子叫篮球男,学计算机的叫眼镜男,那个不说话的叫瘦男生。当然,那是后话了。

三个男生各自安顿好了。

然后安娜站起来。

她从背包里抽出自己带的床单,浅灰色,纯棉,洗过很多次,边缘有一点起毛。

她站在床铺前面,把床单展开,找到四个角。

先铺左上角,把床单边缘压进床垫和床板之间的缝隙。

然后是右上角,同样的动作,压进去。

然后是左下、右下。

四角对齐。

然后从床走到床尾,把床单上的褶皱从中间往两边抚平。

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完整。

弯腰时高领毛衣的领从后颈往下滑了一截,露出颈椎最上端两节脊椎骨的廓。

和在工作室铺瑜伽垫一样。

三个男生同时安静了片刻。

他们的动作各自停住了。

篮球男正从背包里往外拿东西,手停在半空。

眼镜男推眼镜的手指僵在镜框上。

瘦男生的手机屏幕自己暗掉了,他没有重新按亮。

他们在看她。

三个的目光落在安娜身上,光明正大地看。

篮球男看的是她的腿。

阔腿裤遮住了大部分,但弯腰时裤腿晃开,能看到细白的脚踝和修长的跟腱。

眼镜男看的是她的脸,无边眼镜后面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没看他。

瘦男生看的是她的手,铺床单的手,手指很长,指腹在棉布上滑过时有种确的控制。

安娜不抬。她从到尾没有看他们一眼——是不需要回应。

王冰冰在我旁边坐直了一点。她看着三个男生的表,端着杯子喝了一梅子酒。

“安娜一个铺床单,”她说,“能把三个男大学生同时搞沉默。”

橘猫从窗台上跳下来,叫了一声。远处苍山方向传来风的声音,那种高海拔地区特有的、穿过峡谷的长风。

梅子酒是王冰冰买的。

大理本地酒坊自酿的,用苍山泉水泡的梅子,酒体偏甜但后劲大。

她买了一整瓶,玻璃瓶身是暗绿色的,标签上用手写的毛笔字标了年份。

那天晚上,六个坐在旧坐垫上围成一个松散的圈。

坐垫是白族老院子里常见的那种,手工编织的编垫子,有些地方已经被坐得塌下去了。

蓝牙音箱放在圈子旁边,放着不知名的民谣,吉他和手鼓,歌词是云南方言,听不太懂但旋律很舒服。

吃食摆了一地。

扇,大理特产,用羊做的,油炸之后卷起来蘸白糖吃。

烤饵块,米做的,切成厚片两面烤黄,配腐和辣椒酱。

凉拌树花,一种寄生在核桃树上的菌类,用醋和蒜泥拌了,感脆生生的。

两个青皮石榴,大理本地石榴,皮是青的但籽已经红透了,王冰冰用指甲剥开一个,掰成几瓣分给大家。

安娜坐在最角落靠床沿的位置。她接过王冰冰递来的第一杯梅子酒,只喝了一就把杯子放下了。

“太甜了。”她皱了一下眉。那个皱眉的动作很小,眉心只是轻微蹙了一下,无边眼镜的镜框在眉骨上往下压了不到一毫米。

第二杯她喝了一半。这次没有评价,只是端着杯子慢慢喝,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蹭着。

她眨了一下眼。镜片后面的瞳孔颜色比平时了一度——我认出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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