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1)(2/3)

李翊知道自己的短处,也知道那些缺文官撑腰的王府,这一榜下来,都在抢。

他不动声色,只借了两个:秦伯远的三子秦宓、宁家的宁煅,都是他少年时的旧。

帖递到秦、宁两家,说是府中备了酒,请两位提点提点几个北边来的后辈。

名是长辈的,落点却在后辈。

席摆在偏厅。

八仙桌上先摆的是一坛酒、四碟冷盘,都是寻常物什,看不出王府排场。

李翊是算着时辰来的,不多等,也不迟到,一身常服进了厅,先拱手,挨个问家里几、家乡哪一府,问完了才让座。

来的不过三五,都是榜上有名、家里却单薄得只剩几亩薄田的后生。

一个自称河东,父亲是乡里教书的,说到一半,手心的汗把桌沿都攥湿了。

李翊装作没看见,只给他斟了一盅酒。

“公子,不必紧张。”

酒过两巡,话才慢慢松开。

有个胆大的后生问,殿下是否听闻今科主考偏重策论。

李翊不答这个,反问一句:“你读过《禹贡》么。”后生说读过。

他便不再言语,只叫小厮把一副旧拓的舆图铺开。

“都过来看。”

图是边关的,纸都脆了,拓印的年少说也有二十年。李翊的手指按在图上,一处一处往下走。

“这一处隘,大新二十三年的冬天,粮饷迟了半个月,守军啃冻饼,”他指节敲了敲那片空白,“啃到最后,冻死七个。”

后生们凑近了看,方才那个胆大的“啊”了一声,又赶紧掩住嘴。

“这一处河湾,开春化冻,驮粮的牲陷进去过三十二,主事的是个七品小官,他自己带捞了三天,捞完向朝廷请罪,倒升了。”

再往北。

他指着一道山,声音放轻了些:“这处风大。驻军扎营,炊烟都点不着,得挖地窝子。去了那儿的,回来跟我说,夜里能听见风把山削薄一寸。”

满座没应声。灯花结了一粒,有伸手去拨,手抖了一下。

这些事,考官多半不懂。

可李翊近来听府里眼线回话,说皇上这几夜夜翻密折,翻的偏就是边关的粮、边关的。

殿试策问要问到什么份上,谁也说不准。

但若问到了,席上这几个读了十年死书的,只有他今晚上这句话能替他们垫一句。

酒罢撤盏,几个后生起身辞行,腿都有些发飘。李翊一家一家送到厅门,话都说得极短,无非“回去好好歇着”“殿试莫慌”几句。

散席时天已全黑。他送到阶下才回身,一个心腹小厮借着收茶具,把一只薄信封推到最后那位举子的袖边。

信封里不是银票。是一方新刻的闲章,印文正是那举子的籍贯别号,刻工细,一看就是早就备下的。章底下压一张字条,一行小字:

“殿试一毕,无论名次高下,京中总有一个位置。”

那举子把印章攥在手心,走的时候腿有点软。李翊在阶上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放榜这一夜,京城里亮着灯的不止燕王府一家。

太子那边最静。

东宫书房只点了一盏灯,几个围着抄录的榜文誊名单,谁家子弟、谁家门生、哪几支旧族的新枝,一行行往册子上落,像是在翻一本算了三代的账。

端王的母娘家有个远房侄孙也中了,府里赏了两匹缎子;康王年纪小,还在祖母身边念书,放榜的事,他府上无提起。

卫王那边,一顶青布小轿趁着更鼓未响出了坊门,往左相府的方向去了。

都有动静。只是这几家都在等,等旁先动,等自己看准了再动。

六乐宫的灯,点到二更还没撤。

萧贵妃倚在软榻上捏那串玛瑙珠子,指一顿一顿,珠子碰珠子,声音脆得发冷。

李瑜进来行过礼,不待让,自己在锦凳上坐了。

“公孙肆的事,”萧贵妃眼也不抬,“吏部的调令什么时候发的?”

“昨儿。”

“昨儿。”她把这二字嚼了嚼,“他在你父皇跟前当了六年差,五品清要,公文过他的手,事过他耳。这样的,你说动就动了。兖州刺史,一千多里外,谁让你发的?”

李瑜垂下眼,端起茶盏,揭了盖,撇了两下沫子,没喝。

“儿子自己想的。”

“想什么?”

“父皇这几,翻密折翻得勤。”他慢慢说,“都察院那几个,眼睛也亮。”

萧贵妃捻珠的手停了半拍。

“你怕谁来翻?”

李瑜没接。他把茶盏盖搁回去,指尖在盏沿上压了一下。

“儿子不怕翻。儿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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