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真相(6/6)

像在看一张表格,一个数据,一个他预期内的结果。

她的父亲。温正邦。在新加坡。坐在椅上。

照片的右下角有期。

她认得这个期。

她搬进裴家的前一天。

她签契约的前一天。

她从温家大小姐变成裴太太的前一天。

她的父亲在椅上,看着镜,没有笑。

他不知道第二天她会签什么。

或者他知道。

裴渊知道。

裴渊在这一天拍了这张照片,放进信封,等她准备好。

她把照片翻过去。背面有字。裴渊的字迹。工整。

“中风。左侧偏瘫。意识清醒。语言功能受损。”

十二个字。

她的手指捏着照片的边缘。

指节泛白。

她的父亲在椅上。

她的父亲中风了。

她的父亲语言功能受损。

她不能写信。

她不能打电话。

她不能听他叫她的名字。

她只能看这张照片。

裴渊给她看的。

裴渊安排的。

裴渊数过的子,七个月又二十三天,四亿七千万,十七笔,三家空壳,全部浓缩在这十二个字里。

她把照片放回去。放回信封。放回抽屉。和三张便笺排列好。她关上抽屉。

她坐在床沿。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着。

攥得很紧。

指甲掐进掌心。

她数呼吸。

一,二,三。

她数到十。

她数到二十。

她的心跳没有慢下来。

她的心跳在他的胸腔里找到过节奏。

她现在找不到那个节奏了。

她只有自己的节奏,快的,的,像一只被按在玻璃上的鱼。

她躺下去。

她没有盖被子。

她看着天花板。

监控的红灯亮着。

她看不见镜,只看见红点。

像一颗痣。

像她的痣。

她的左腰侧三颗,锁骨下方一颗。

她父亲的椅。

她父亲的白发。

她父亲的眼睛,看着镜,没有笑。

她闭上眼睛。

她看见裴渊的脸。

他的眼睛,鸷,没有眼镜。

他的嘴唇,的,在她的耳朵上。

他的声音,很低,只在她的耳朵里:“你可以恨我。你可以恨我,同时在这里。”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

这次她感觉到了。

眼泪从她的眼角滑到太阳,滑到耳朵,湿了她的发。

她没有擦。

她让它流。

她让它流到枕上,湿了一小块,把白色的布料洇了一小块。

她的身体在认他。她的脑子在恨他。她的心在疼。她不知道哪一个是真的她。她不知道她准备好了什么。

她只知道,明天她会再开抽屉。

她会再排列便笺。

她会再看那张照片。

她会数他的脚步声。

她会在他的气味里分辨三层。

她会在她的身体里找到他的节奏。

她会继续在这里。

恨他。

或者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名字。

她只睁开眼睛一次。抽屉的方向。黄铜把手。磨得发亮。

她闭上眼睛。她没有再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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