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那天的到来【3】(2/3)

他在做什么——他在躲。

他在躲一个从他老婆那里打来的电话,在躲一个需要他解释“我在哪”“我在做什么”“我跟谁在一起”的夜晚。

他在躲那个他从来不想面对的现实:他不是一个被命运捉弄的好男,他是一个骗子。

一个从身上骗钱、从身上骗身体、从身上骗感,然后在该负责的时候说一句“她主动的”就消失不见的骗子。

但在今晚这个被灯光照亮的包间里,这些突然变得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

所有的报复、算计、布局、收集证据、写记、装摄像,在这二十三个走出那个包间的瞬间,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他们看到了、听到了、知道了。

他们会说出去,会传开,会让这个故事飘到每一个它该去的地方,飘到每一个不该知道也知道了的地方。

等到明天醒来,在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在所有认识她、认识我、认识她父母、认识她朋友的中间——她会变成那个。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个睡在别的男怀里、把丈夫的钱转给、怀了的孩子、让丈夫养了五个月、然后说“格不合”要离婚的

她会变成那个名字后面永远跟着一个括号的名字。

括号里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针,每一个看到那个括号的都会把那根针捡起来,不是在刺她。

是在指认她。

是在告诉旁边的——你看,就是她。

手机又震了。还是那个号码。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拿起来看了。屏幕上的字在黑暗中亮着,每一个笔画都像烧红的铁丝。

“他不知道我跟你说过话。我就是想问一下,他是不是跟那个的一起出去了。如果是的话,麻烦你告诉我,我不会去找她,我就想知道。”

我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一个字。

“是。”

发出去之后,我立刻后悔了。

不是因为说了不该说的话,是因为“是”这个字太轻了,轻到承载不了一个在一个男出门买烟、走了三个小时还没回来的夜晚所承受的全部重量。

她需要的不是“是”或“不是”,她需要的是一个告诉她——那个她等了三个小时的男,那个她为他生了两个孩子、辞了工作、伺候公婆、在无数个独自带娃的夜崩溃又爬起来继续带娃的男——他还值不值得等。

我给不了她这个答案。

没有能给。

方远把车停在我家楼下。

他没有熄火,发动机还在嗡嗡地转,暖风还在吹,副驾驶的座位还在加热。

他靠在驾驶座上,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面的挡风玻璃,看着玻璃上那些被雨刮器刮出来的、弧形的、细细的划痕。

“到了。”他说。

“嗯。”

我没动。他也没催。

过了很久,他伸手把暖风关小了一档,呼呼的风声小了一些,车厢里安静了一些。

“她住哪儿?”他问。

“什么?”

“你老婆。你前妻。”他改改得很快,快到像是在练习,“她今晚住哪儿?她带着孩子,能去哪儿?”

窗外的小区花园里,桂花树在路灯下投下一片色的、不规则的影子。

有一只猫蹲在树下,舔了舔前爪,然后抬起看着方远的车灯,眼睛在灯光下闪着绿莹莹的光。

她没有地方可以去。

娘家回不去了,她爸不会开门,她妈会开门然后继续哭。

闺蜜家?

周敏刚从那个包间里走出来,她今晚需要多久才能消化完那些消息?更多

她会在今晚接黄润蕾的电话吗?

也许不会。

明早也许会。

但今晚不会。

陈屿那边?

他说他出去买包烟,走了三个小时了。

他不在家,不在任何家里。

他不知道在这个秋的夜晚,有一个抱着一个孩子,赤着一只脚,脸上顶着一个红色的手印,站在某条街的某个路灯下,在等他回一条消息、接一个电话、说一句“我在”。

他不会的。

他从来不会。

“不知道。”我说。

方远把暖风关了。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到能听到发动机最底层那种细微的、持续的、像心跳一样的震动。

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垂在身体两侧,像两只不知道该怎么放的、多余的、碍事的、放在哪里都不对的东西。

“老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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