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最后一句(3/4)

它在等。

等来年。

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做早餐。

煎蛋,溏心的,蛋黄一戳就流出来。

,温的,不烫不凉。

面包,烤的,两面金黄,抹上黄油。

童安坐在我对面,两只手捧着牛杯,杯太大了,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两只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

“爸爸,今天幼儿园要画画,画妈妈。”他把杯子放下,下上沾了一圈白色的渍。

我看着他那张小小的脸,那两道浅浅的眉毛,那两只圆圆的发亮的眼睛,那条从额到鼻尖的、笔直的线。

“那你就画啊。”我拿纸巾帮他擦了嘴。

“可是我不知道妈妈长什么样。”他的声音不大,像在陈述一件对他来说已经习惯了但偶尔还是会觉得有点奇怪的事

我手里的纸巾停了一下。我没有看他,我看着窗外。

阳光照进来,照在餐桌上,照在那杯喝了一半的牛上,照在那两只灰蓝色和灰色的杯子上——它们还并排站在饮水机旁边。

“妈妈长得很漂亮。”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从那个桂花飘香的夜晚传过来,从那个她跪在我面前的夜晚传过来,从那个她站在手术室门说“老公,你在外面等我”的早晨传过来,“发长长的,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很你,她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你。”

“那她为什么不来看我?”

窗外的阳光又移了一点,从餐桌上移到了地上,从地上移到了墙上,从墙上慢慢移到了我看不见的地方。

童安低下,继续喝牛

他大概只是随问了一句,不是什么思熟虑的问题,不是非要一个答案不可的问题,不是他会记在心里、在某个夜翻来覆去地想的、像刀子一样的问题。

对他来说,“妈妈”是一个画笔下的、还没有被填上颜色的廓。

昨天晚上画了一半,今天带去幼儿园继续画。

画完之后,他会忘记自己为什么画了这张脸,忘记老师为什么在看到那张画的时候表僵了一下,忘记那些他在接下去很多年里慢慢拼凑起来的碎片。

他会记得的。

那些碎片会在某个他意想不到的时刻拼在一起,拼成一个完整的、清晰到残忍的图案,让他明白他为什么没有妈妈,为什么妈妈没有来看他,为什么爸爸在说到妈妈的时候眼睛会看向别处,为什么老师在看到那张画的时候表僵了一下,为什么那个图案里的每一个都曾经是他的亲,而他们都以不同的方式选择了他——在那个秋天,在那个桂花香很浓的夜晚。

那些事不会消失,它们只会沉下去,沉到时间的底部,沉到那些最的、连光都照不到的地方。

然后,在某一天,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它们会浮上来。浮上来看着你,不说话,只是看着你,像一双闭了很久的眼睛。

那棵桂花树的枝条最顶端,有一个很小很小的、绿色的芽。

几乎看不见,但我看见了。

它在冬天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就钻出来了,不守规矩的,不等号令的,像一个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冷、不知道前面还有多少场雪在等着它的、什么都不怕的东西。

它不知道它很快就会冻死。它不知道它会在这个冬天最冷的那几天里变成一小截黑色的、枯的、风一吹就断掉的东西。

它不知道明年春天,同一个位置,会长出同样的芽。

它什么都不知道。

这才是它能一直长出来的原因。

手机亮了。

临沂的号码,那个我很久没有看到、以为再也不会看到的号码。

一个陌生的号码,没有名字,没有像,没有朋友圈,什么都没有。

一个空的、净的、像一张还没有被写过字的纸一样的号码。

没有内容。没有文字,没有照片,没有语音,没有标点符号。什么都没有。

一个空的消息。

我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窗外的天彻底亮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我打了几个字,删了。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我把手机放下,起身去厨房做早餐。

煎蛋在锅里滋滋地响,油花溅出来,烫了一下手背。

我把煎蛋翻了个面,蛋黄没有,金黄色的,圆圆的,像一个的眼睛。

手机又亮了一下。

我走过去拿起来,看到那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消息。

“你还好吗?”

我站了很久,站在厨房和客厅之间,站在灶台和茶几之间,站在滋滋响的煎蛋和亮着光的手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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