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出发前夜（2/2）

断了他的思绪。

起初很轻，像风吹动窗帘，他以为是错觉。

但声音持续着，从隔壁父母的卧室传来——那是床垫弹簧规律的吱呀，夹杂着压抑的喘息。

小峰愣了一下，耳朵不自觉地竖起来。

他意识到那是什么，脸一下子热了。

他尽量不去听，把被子拉过顶。

但声音隔着墙壁，若有若无地渗进来。

母亲的喉咙里溢出闷闷的呻吟，被极力压制，听不太真切。

父亲的呼吸重而短促。

床撞击着床柜，发出沉闷的磕碰。

小峰的心跳快了几拍。

十五岁的他曾撞见过父母亲热，那时他尴尬地躲开。

如今十八岁，高中毕业，按理说该坦然面对了。

但他依然感到一种奇异的震动——不是厌恶或尴尬，而是一种对父母关系的重新认识。

父亲一向温和内敛，母亲也总是端庄得体，此刻那些声音却露了他们作为夫妻的另一面。

他想起这几天父亲的失落——护照被收走，旅行告吹，想必心里憋着一劲。

而母亲用这种方式安抚他，大概也是一种告别的方式。

小峰翻了个身，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老爸，老当益壮。

他心里想，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

声音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然后渐渐平息。

小峰听见父亲低沉地说了句什么，母亲轻声回应，接着是翻身的声音，空调调高的“滴”声，一切归于寂静。

小峰松了气，身体放松下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银白色的一条。

他想，明天这个时候，他已经在那艘船上了。

从上海到香港，再到台湾、本、韩国，十五天的海上假期。

只有他和妈妈。

他再次闭上眼睛，这次睡意很快涌上来。

脑海里浮现出游巨大的身躯，烟囱冒着蒸汽。

甲板上有在挥手，母亲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栏杆边，海风吹起她的发。

画面渐渐模糊，沉黑暗。

隔壁卧室里，肖静躺在陆川怀里，额上沁着细汗。

陆川搂着她，手沿着她的背脊缓缓抚摸：“辛苦了。”他声音沙哑。

肖静摇摇，没有睁眼。

她脑海里翻腾的不是刚才的亲密，而是明天上船后的种种——和小峰的独处，漫长的旅途。

她隐隐有些不安，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阿静。”陆川叫她。

“嗯。”

“到了船上，别太省。该玩的都玩。”

“知道。”

“小峰大了，你别老管着他。他高兴就行。”

肖静轻轻“嗯”了一声，往陆川怀里缩了缩。她感受到丈夫的心跳逐渐平稳。

凌晨一点，陆川和肖静都已睡。

小峰却突然醒了，舌燥。

他爬起来，摸了床的杯子，没水。

于是光着脚走出卧室，客厅里小夜灯亮着，幽蓝的光。

他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喝完后，经过主卧门时停顿了一下。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小峰看了一眼门缝里的黑暗，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他重新躺下，这次再也睡不着了。

焦虑开始从心底蔓上来——明天就要登船了，和妈妈单独待十五天。

他从未和母亲有过这么久单独相处的旅程。

父亲在时，一家三其乐融融；父亲不在，只有他们两个。

小峰想到母亲会穿着泳衣在甲板上晒太阳，会和他一起在餐厅用餐，会挽着他的手臂逛街。

他忽然觉得心跳加速，脸耳发热。

他赶紧甩甩，在黑暗中自嘲地笑了笑。

那是他妈，胡思想什么呢。

他自己背政治考点来转移注意力。

“事物发展的状态是量变和质变的统一，量变是质变的必要准备……”默默背了两段，才终于感到眼皮沉重。

最后一丝清醒时，小峰想的是：明天，新旅程开始了。

窗外，上海的夜渐渐了，远处的霓虹灯依次熄灭。

港方向，巨大的游——“神圣奇迹号”——正停泊在夜色中，船上灯火通明。

它像一座发光的岛屿，等待着黎明的第一批客的到来。

而小峰和肖静，将在天亮后，步那道通往未知的舷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