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杀心(3/9)

进来时的笑完全不一样,不是从容,不是胜券在握,是一种被戳到痛处以后恼羞成怒的狞笑,嘴角往上扯着,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只有一层恻恻的光。

“行。你说是报应,那就是报应。你男我老婆,我认了——反正我早就腻了那个老妈子,他那点本事也就够对付个五十多岁的老婆娘。但有一笔账咱俩得算清楚。”

他把拐杖往墙上一靠,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已经很近了。

陈桂芝没有退,她的手还是叠在围裙前面,站得直直的,微微仰着。

她的鼻尖正好对着他的下——他比她高半个,但他拄着拐杖站在那里的时候总是微微弓着背,所以两个几乎是平视的。

她闻到他身上那烟味和老年男身上特有的油味,跟旅馆里那味道一模一样,搅得她胃里翻了一下。

但她硬是压住了,没往后退半步。

“什么账?”她问,声音还是平的,但手指在围裙底下悄悄攥紧了。

“他我老婆,我就得他老婆。这才叫扯平。”王德贵面色狰狞,“你想嘛?”陈桂芝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推下去,往后退了一步,后腰靠在廊檐柱子上。LтxSba @ gmail.ㄈòМ 获取

柱子上的红漆已经斑驳了,硌着她的脊梁骨,凉飕飕的。

她抬起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慌张,也没有求饶,只有一种认清了什么以后的平静,平静底下压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惋惜,又像是嘲讽。

“你老婆被他了,你来找我撒气,行,我理解。”她把围裙解下来,叠好了搁在廊檐下的台阶上。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的,跟在灶房里收拾碗筷时一模一样。

围裙叠好了,她又直起身来,把碎花布衫的领整了整,然后看着王德贵,目光还是那么平,平静得像村老井里的水面。

“但你知道他为啥你老婆不?”她歪了歪,嘴角浮上来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看透了一切以后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然,“不光是为了他自己。他是为了我。你当年在这间屋子里怎么欺负我的,他在外面就怎么欺负你老婆。这叫一报还一报。你欺负我,他欺负你老婆。你还要来欺负我——王德贵,这笔账你算得过来不?”

王德贵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看着陈桂芝,发现这个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他记忆里的陈桂芝是那个攥着床单别过脸去的寡,是那个为了儿子上学含泪咽下委屈的可怜,白得发光,软得跟面团似的,任他捏扁搓圆。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生了孩子以后身子更丰腴了,眼神却反而比从前更利了。

她靠在廊檐柱子上,手里没了围裙,反而站得更直了些。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叶子洒在她脸上,把她那张白得发亮的脸上斑驳的光影照得明明暗暗的。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认识她了——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以前那个见了他就低绕着走的陈桂芝,不过是她在没有依靠时给自己披的一层保护色。

现在她有了赵大柱,有了宝珍,有了一个不需要再求任何就能安安稳稳过下去的家,那层保护色就脱掉了,底下露出的是他从未见过的硬气。

妈的。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不知道是在骂赵大柱,还是在骂自己看走了眼。

“算不过来。那就不算了。”他把烟扔在地上碾灭了,拄着拐杖又往前走了一步。

陈桂芝的后背已经贴在柱子上了,没有退路,她也没有想退的意思。

她的下微微仰着,眼睛直直地看着王德贵——那双眼睛里烧着两簇小小的火苗,跟赵大柱那天早上在他家堂屋里拿竹竿指着他的脸时一模一样。

夫妻俩待久了,连眼神都传染了。

王德贵看着那两簇火苗,心里憋了好几天的邪火烧得更旺了。

他想把这火压下去,但他压不住。

他想起孙月娥在旅馆里那张红扑扑的脸,想起她在赵大柱身下叫时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声“再点”,想起她回家以后面对他质问时脸上那不知哪来的从容,想起赵大柱拄着竹竿从旅馆里走出来的背影。

每一桩都在往他心里那把火上浇油。

他凭什么?

一个瘸腿的杀猪匠,身上永远带着一洗不掉的血腥味,村里吃席的时候离不了他手里的杀猪刀但平里又避之不及,这种凭什么睡他老婆?

凭什么让他在床上成那样?

凭什么让眼前这个眼里有了那种有撑腰以后才会有的底气?

他王德贵在这个村子里当了二十年村长,谁见了不得点哈腰,谁家的宅基地不经过他点能批下来,谁家的救济款不经过他签字能领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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