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村长死了(7/8)

陈桂芝坐在方桌旁边叠衣裳,宝珍的小竹车搁在她脚边,丫睡沉了,小拳举在耳朵旁边,水淌了一围兜。

听见竹竿戳地的声音,她抬起,把手里的衣裳搁在膝盖上,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她就知道今天的事不寻常——赵大柱脸上没有平时回家时那种松快劲儿,眉是拧着的,嘴唇绷成一条线,竹竿戳在地上的声音也比平时重。

“吃了没?”她问。

“还没。”赵大柱把竹竿靠在门框上,在方桌对面坐下来。他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低着搓了好一会儿手指,才抬起来看着她。

“桂芝,我跟孙月娥把王德贵做了。”

他把这话说得跟平时说“今天卖了两扇”差不多——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往外挤的,说出来以后他的喉结又上上下下滚了好几回。

陈桂芝叠衣裳的手停了一下。

她把手里那件宝珍的小褂子叠好,搁在桌上的衣裳堆里,然后两只手叠放在膝盖上,看着赵大柱。

她的眼神没有惊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沉很沉的平静,像是在听一个她早就猜到的消息。

“怎么做的?”

“安眠药。孙月娥下的。水壶里混了药,他喝完就睡了,再也没起来。派出所来看了,说是酒后吃药过量。月娥签了字,那边没细问,都散了。”他顿了顿,“王德贵死了。”

陈桂芝低下,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双手。

手指上还戴着赵德厚留下的那枚铜顶针,纳鞋底用的,跟了她好些年。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来。

“你跟我说这个,不怕我去告你?”

“不怕。你是我。这事不跟你说,我跟谁说?”他的声音有点哑,但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没有躲闪,“我今天还去王德柱家里,当着王德柱的遗像,了孙月娥。”

陈桂芝看着他,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搓来搓去,竹竿搁在椅子旁边,右腿往外撇着,重心全压在左腿上——那是他紧张时才有的姿势。

她嫁给他这些年,一回看见他的手在抖。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他那双粗糙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握在自己手里。

她的手比他小了好几圈,但很稳,手指上那些做活磨出来的茧子贴在他虎的刀疤上,粗糙碰着粗糙。

“大柱,你看着我。”

他抬起看着她。

“只要你心里有我们这个家,在外的事我不多问。孙月娥——”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然后轻轻摇了摇,“我只当她是你发泄的一个工具。你心里有数就行。”

赵大柱愣在那里。

他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找到一丝勉强、一丝赌气、一丝强撑的硬——但他没找到。

她的眼睛亮亮的,里没有泪,没有怨,只有一种他从来没在别的眼里见过的东西。

不是纵容,不是隐忍,是一种比这些都更的什么。

像是她把所有的事都掰开了揉碎了在心里过了一遍,把那些伤的渣滓都筛出去了,只留下了最核的、最要紧的那一点。

“桂芝。”

“嗯?”

“我对不住你。”

“你没有对不住我。”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自己的手指扣进去,十指握,“这个家是你扛着的。宝珍是你抱在怀里一天一天抱大的。小军是你从镇上送到学校去念书的。你欠我的早就还清了,现在是我欠你的。”

赵大柱把低下去,额抵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肩膀微微发颤,但没有声音。

陈桂芝站着,低看着他那颗剃得发青的脑袋,看着后脑勺上那块被竹竿压出来的老茧。

她没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窗外月光很亮,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猪圈里的猪翻了个身哼了两声又睡了。

宝珍在小竹车里咿呀了一声,大概是在做梦,小拳攥了攥又松开了。

“以后有啥事,回来跟我商量。”陈桂芝说,“你不是一个了。你有家。”

“嗯。”赵大柱的声音闷闷的,从她的手背底下传出来。

“去洗把脸,我给你下面条。晚上熬了排骨汤,还剩半锅。”

“好。”赵大柱抬起,站起来,拄着竹竿往灶房走。

走到堂屋门,他又回过来。

陈桂芝已经端起了面盆,正往锅里下面条,灶火的蒸汽把她整个都笼在白雾里。

宝珍的襁褓在小竹车里动了动,他把竹竿靠在墙上,走过去弯腰把她从小竹车里捞出来抱在怀里,然后拄着竹竿一瘸一拐地走到灶房门,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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