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聚会(7/8)

气再来一趟,钥匙进锁孔的那一刻他觉得手指都在抖。

门开了,他却看到了这样一幕。

孟星禾从床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客厅中央。她整个还在发抖,酒让她的脚步踉跄,让她站不稳,但她的声音是稳的。

“你们,都出去。”

“星禾——”男往前迈了一步。

“走。”她的声音落在地上,像一把钝刀砸在瓷砖上,没有回响,却斩钉截铁。“我不想看见你们。谁都不要在这里。”

走廊里,两个男一前一后下了楼梯。

孟正邦走得很慢,和刚才冲进来揪衣领时判若两。

他的肩塌着,脚步拖沓,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影子被楼道灯拉得很长,很重。

他走出翠苑小区的时候,凌晨一点半的街道空无一。

他站在路灯下抽了一根烟,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着——手还在抖。

他没有回家。

他坐在车里,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到底,夜风灌进来,吹得他鬓角的白发一根一根竖起来。有声

他盯着四楼那扇格子窗里的灯光,直到它灭了,直到整栋楼都沉黑暗,他才发动车子,漫无目的地开上了滨江路。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

巡逻的时候走过,出警的时候走过,送星禾去少年宫的时候走过,一个想事的时候也走过。

但今晚这条路格外长,长得像要把他的前半生都碾成一条细线,从车底下扯出来。

他想起她刚出生的那个晚上。

老婆还在,躺在产床上,满是汗,脸色白得像纸,可是抱着那个皱的红色小东西,笑得眼睛都弯了。

她也是警察,跟他是警校的同班同学。

那时候两个分到了同一个派出所,一个跟刑侦,一个跟治安,白天穿着制服一起出任务,晚上回来就在一间平房里啃馒就咸菜。

年轻,什么都不怕,总觉得穿上这身衣服就是天下最硬的骨。

他和老婆刚谈恋那会儿,俩骑一辆自行车去江边约会,躺在防洪堤上看星星。

那时候天很黑,星星很亮,她指着夜空靠在他的肩说,以后咱们的孩子就叫“星禾”吧——星星的星,禾苗的禾。

他说为什么叫这个。

她说,星星是天上最亮的东西,禾苗是地里最韧的东西,咱俩的孩子,要又亮又韧。

老婆怀星禾的时候,他正在跟一桩跨省走私案。

她挺着大肚子跟着熬夜看卷宗,他说你歇着吧,她说歇什么歇,我比你能扛。

小星禾出生第五天,黄疸还没退完,局里来了紧急任务。

老婆把孩子往邻居怀里一塞,穿好防弹衣就走了。

他说过她。她说没事。

那天全系统抽调骨,要组建一个专案组去外省执行跨省追捕。

他是组员之一。

临走前一天,老婆替他收拾行李,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又塞了一包她亲手做的卤牛。

她说你早点回来,他说你放心。

他走了三天,第四天凌晨接到了电话。

等他赶回来的时候,急救室的灯已经灭了,走廊里站着一排穿制服的同事,所有都在哭。

专案组行动当天,留守的同事接到线报去追一个漏网的从犯。

老婆主动请缨。

她是骨,没拦她。

追到城郊废弃厂房的时候,对方开了枪。

第一枪打在防弹衣上,她爬起来继续追。

第二枪没挡住。

孟正邦至今记得那个凌晨,他在太平间门跪了整整一夜,站不起来。

后来有把星禾抱来了,裹在一条洗得发白的小毯子里,才几个月大,什么都不知道,睡得很香。

他把孩子接过来,小小的、温热的一团缩在他怀里,小手无意识地攥住了他胸的衣领,攥得死紧死紧。

而就是那只攥住他衣领的小手,在他寻死的心上,轻轻拉了一把。

看着襁褓里那张小小的脸,他哭了,一夜都没流下的眼泪倾泻而下,哭的死去活来,哭的撕心裂肺,哭的所有听到的都心发紧。

他本早已想好,要随妻子而去,看到星禾的那一刻,他想他得活着,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妻子,为了他们的星禾。

后来的子,是咬着牙一分一秒熬过来的。

他调到刑警队,工资比以前高了一点,但案子也更忙。

星禾上幼儿园时,总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被接走的孩子,他赶到的时候小姑娘一个坐在门廊台阶上,抱着书包,不哭不闹,看见他的影子就跳起来,喊着“爸爸”。

那一声“爸爸”喊得他心里又苦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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