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观符成习（2/2）

此份清明恰成刑罚……修道较常更敏，诸般绪起伏皆经灵气放大。

惧意、耻意、怒意、欲念，无一逃过灵识审视。

他清楚知晓自身所为，知晓身子所为，知晓此等不堪，却再难停歇。

苏远志侧身而卧，盯住帐角油灯。灯焰于穿堂风中歪斜一瞬，复又正回。右手探出，拇指与食指捻住灯芯，掐灭。

黑暗中手指徐徐蜷起，握作拳。拳心贴于大腿，骨节硌着军裤粗布。一呼一吸之间拳渐收紧，旋即松开。

白天有仗可打的时候，苏远志还能把全部注意力凝聚在剑柄上。

对方的弯刀从哪个角度劈来，马蹄声从哪个方位靠近，战友的盾牌还举不举得住，这些实时的信息洪流会把他大脑中的每寸容量占满。

他宁可上战场。

在战场上，他是一把被军队打磨过的工具，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执行。

最怕的是休战。没有蛮族叩关，没有袭营，没有巡逻任务。整个营地陷一种粘稠的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哨兵换岗的号角。

在这种时候，苏远志的脑子会自己开始运转。

自动回放最近一次留影符的画面，自动补全那些无声型背后的话语，自动想象那些留影符摄不到的角度。

林挽月被猪按住后腰的时候，她的手是不是握着垫的边角？

苏灵儿缩在角落的时候，她是不是在咬自己的手腕？

这些细节留影符拍不到，但苏远志的大脑会补。

而且补得比真实更真。

他脑补的画面里，林挽月的指甲陷进垫，屑刺进指甲缝，骨节扭曲。

苏灵儿咬自己的手腕咬到出血，血沿着小臂淌进袖。

这些画面每夜准时来访，比繁衍司的留影符还准时。

不需要灵力激活，闭上眼睛就自动播放。

时间长了，他甚至能分辨出自己脑补的画面和真实留影符画面的区别……脑补的更有细节，更慢，更折磨。

军中同袍对他颇为好奇。

这个灵溪宗宗主穿着大了两号的棉甲，扛一柄制式铁剑，在战场上从不退缩。

有几次冲锋他冲得比队首还前，蛮族骑兵的弯刀擦着他耳廓切过，他眼皮都不眨。

战后清点伤员时有说他是“不怕死的”，他只是摇了摇。

他不是不怕死。

他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

赎的军功点数还差一大截，每月两枚留影符准时寄来，妻替出现在他眼前……活的，会动的，在猪身下挪动的。

他每个月对着她们两次。

完之后在回执上写“正常”“正常”“正常”。

然后擦净裤裆，重新扛起剑，回到那个随时可能会死的战场。

他不是不怕死。

他是觉得死和不死之间的那条线已经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