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卡斯蒂利亚的冷雨与未燃的篝火（5/7）

当菲利克斯拿着那封沉甸甸的公文和通行证，踩着夜色中的冷雨回到石滩时，他的脚步甚至有些虚浮。

篝火还在顽强地燃烧着最后一丝火星。

圣马丁、卡雷拉、阿尔韦亚尔和蒙图法尔正围坐在火旁，看到菲利克斯失魂落魄地走回来，卡雷拉立刻站起身迎了上来。

“怎么了，菲利克斯？那个老混蛋真的让你去安杜哈尔送死？”

菲利克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公文和通行证递给了圣马丁。

圣马丁有些疑惑地接过公文，借着微弱的火光看了起来。

随着他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密密麻麻的西班牙官方公文，这位向来沉稳的拉普拉塔中尉眉也渐渐拧成了一个铁结。

“新西班牙……”圣马丁低声读出了声。

“什么？！”卡雷拉一把夺过公文粗地扯开，阿尔韦亚尔和蒙图法尔也急忙凑了过来。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卡雷拉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大笑，那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回，震得石块上的雨水纷纷落下。

“圣母玛利亚啊！菲利克斯！你这个走运的安达卢西亚混蛋！”卡雷拉狠狠地锤了菲利克斯一拳，脸上满是真切的羡慕，“新西班牙！墨西哥城！那可是整个美洲最富庶的地方，那里的天比这里的要蓝一百倍，那里的姑娘出门都戴着纯银的首饰！你不用在这该死的冷雨里跟法国的刺刀拼命了！”

阿尔韦亚尔也显得异常兴奋，他抢过酒壶又喝了一大道：“这简直是天大的美差！菲利克斯，去墨西哥，在那里你不仅能活下去，还能发大财。等我们这里的战争打完了，你一定要请我们在墨西哥城最豪华的庄园里喝龙舌兰酒！”

只有蒙图法尔的神显得有些复杂。

作为基多英，他知伊图里加雷事件在美洲引起的震动。

半岛商和官员废黜副王的行为已经彻底撕裂了克里奥尔与西班牙王室之间最后的温。

“菲利克斯，”蒙图法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去那里固然能躲避半岛的战火，但新西班牙现在的局势并不像何塞·米格尔想的那么美好。半岛强行废黜了伊图里加雷副王，克里奥尔的愤怒正在地底下像岩浆一样翻滚。你作为洪达的特使去那里协助那些政变的半岛官员，可能会面临很多意想不到的敌意。”

圣马丁将公文还给菲利克斯，他的眼神依旧邃，带着一种军特有的厚重与祝福：

“蒙图法尔说得对，美洲正在发生改变。但无论如何菲利克斯，这比留在这里当炮灰要好得多。美洲需要有见识和教养的年轻军官。去吧我的兄弟。祝你一路顺风。”

菲利克斯看着眼前的四位好友，他们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为他能够脱离半岛这个随时会送命的泥潭而由衷地感到高兴。

然而看着这四张年轻热烈却对未来一无所知的脸庞，菲利克斯的内心处，却泛起了一无法言喻的自嘲。

（好事？朋友们，你们根本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新西班牙确实是一片富庶的黄金之地。

但就在一年后，一八一〇年的九月，那个叫伊达尔戈的疯子神父就会在多洛雷斯敲响那代表毁灭的钟。

到时候数十万由饥民、原住民和混血儿组成的民起义军，将会像热带的蝗虫一样席卷整个墨西哥。

他们会把半岛全家吊死在树上，会用柴刀砍碎任何穿着西班牙制服的军。

而他菲利克斯，作为西班牙洪达派去的特使，将会被直接推向这血腥风的最前沿。

避难所？不，那不是避难所，那是另一个更加血腥残酷，且没有任何退路的地狱。

当晚，荒野上的风雨声越来越大，仿佛无数个冤魂在修道院那损的石缝间发出凄厉的哭嚎。

菲利克斯躺在临时搭建的散发着霉味的堆上，身上裹着湿透了的军大衣，双眼死死地盯着黑暗中的虚空。

他失眠了。

身边的士兵们发出一声声粗重而疲惫的鼾声，偶尔还夹杂着一两声梦呓和伤员痛苦的低吟，但菲利克斯的脑海里却像是有无数条历史的长河在疯狂地奔涌碰撞。

“我该怎么办？”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面对命运的拷问。

逃跑吗？

在加的斯港登船前开小差，或者到了墨西哥城后立刻找个借辞官，然后带着一点积蓄隐姓埋名，去古或者美国当一个普通的庄园主？

在原本的世界里，他只是一个随波逐流的普通，这种苟活的念曾是他唯一的指路明灯。

但是，当他看着那幅在脑海中清晰无比的历史画卷，看着那片即将陷长达两百年战、贫困、分裂与屈辱的拉丁美洲版图时，一种从未有过的狂热而黑色的野心开始像野一般在他的灵魂处疯狂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