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4)

伊达尔戈神父坐在主位上,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凉。他看着那张写满了菲利克斯名字的宣言,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悲伤与遗憾的色彩。

“菲利克斯……我亲的孩子。”

老神父闭上眼睛,抚摸着胸前的十字架,眼角流下了一滴混杂了苦涩与幻灭的泪水:

“我曾在瓜纳华托的露台上与他共同探讨卢梭的真理,我以为他会是圣母赐给我们美洲的圣徒。没想到天主却用这种方式让我们在凡间的泥泞里兵戎相见。”

“神父!他要来杀我们了!我们必须立刻去占领利亚多利德,去补充我们的火药和马匹!”

阿连德的声音里带着狂躁,伊达尔戈神父吸了一气,强行将那一腔私愫压了下去,转过看着神坚毅的希门尼斯:

“希门尼斯上校,你带两万民兵去利亚多利德。那里没有防备,去接管那里的市政厅,但记住——不准再流一滴无辜同胞的血。”

“属下遵命!”年轻的工程师重重地立正。

一八一〇年十月三,起义军兵不血刃地占领了名城利亚多利德,由于当地防务长官梅里诺和保皇党指挥官孔德上校在面对漫山遍野的起义大军时根本没有组织任何有效的抵抗便开城投降,整座城市得以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然而菲利克斯那篇《告臣民书》的政治影响力,却在这场无血胜利之后,如同一场隐形的瘟疫在起义军内部疯狂地蔓延开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米格尔……第一团里昨天晚上有两百个克里奥尔民兵还有三十个来自克雷塔罗的原住民农夫,开小差逃跑了。他们带走了自己的叉和粮。我派去追,但那些逃兵在林子里高喊,说阿尔瓦阁下在特佩亚克分给过他们土地,他们绝不和特使阁下的军队开战,那是要遭天谴的。”

财务总管马里亚诺·伊达尔戈在清点军营数时脸色极其难看地向哥哥汇报,这一两百的开小差,对于拥有五万之众的起义军来说在数量上虽然微不足道,但对于士气上的打击却是不容忽视。

那些原本坚信自己是在“替天行道、顺从圣母”的梅斯蒂索士兵,第一次在心里产生了动摇的疑惑——如果阿尔瓦上校才是那个代表着正义与秩序的圣,那我们,是不是真的成了地狱里的民?

不仅如此,在英阶层内部,分化的裂痕也已经变成了一条无法愈合的渊。

在起义军准将马里亚诺·阿索洛的营帐内,一场家庭风,正在上演。

“马里亚诺!你看着我的眼睛!你看看这上面写了什么!”

索洛的妻子、克雷塔罗名门闺秀曼努埃拉·塔博阿达此刻正不顾卫兵的阻拦,悲愤地将那份《告臣民书》狠狠地砸在了丈夫那身华丽的准将礼服上:

“你是个受过教养的克里奥尔绅士!你的父亲是克雷塔罗的体面!而你现在居然和伊达尔戈那个放出了地狱野兽的疯子神父混在一起!看看他们在瓜纳华托的那些肮脏事,他们把我们克里奥尔自己的庄园都烧成了灰烬!”

“曼努埃拉……你冷静点……我是在为了美洲的自由……”阿索洛有些尴尬地强撑着军的仪态,强行去拉妻子的手。

“自由?!用强和屠杀换来的自由,那叫地狱!”

曼努埃拉猛地挣脱了他的手,眼眶通红,声音尖锐而绝望:

“阿尔瓦上校说的对!他才是美洲文明最后的火种!马里亚诺,如果你还有一丁点军的名誉,如果你还想要我和你的孩子们,现在就带着你的部队去圣哈辛托向阿尔瓦上校投降!否则你死的那一天,我会在克雷塔罗的圣母像前诅咒你的灵魂!”

索洛瘫坐在椅子上,听着妻子那声嘶力竭的控诉,看着周围那些正在暗中往这里打量的士兵们那闪烁的眼神,这位年轻的将军,只觉得自己的尊严和名誉在这一瞬间被剥落得净净,只剩下一具虚无难堪的躯壳。

而在墨西哥城内,曾经与菲利克斯有过春风一度的社王古埃拉·罗德里格斯,在读到《告臣民书》的第一天起,便极其敏锐地在社界公开表示了自己对“阿尔瓦上校圣洁秩序”的绝对拥戴。

“起义者只是一群没有洗过脚的脏印第安,只有阿尔瓦阁下才是唯一能保卫我们这些体面财产与名誉的绅士。谁要是敢同多洛雷斯的那群疯子,谁就是我们贝拉斯科家族的敌。”

在她的沙龙里,古埃拉摇晃着象牙折扇冷淡地对周围的贵族小姐们说道。

伊达尔戈神父在利亚多利德占领期间,曾试图任命当地几位德高望重的克里奥尔学者和大律师出任地方自治政府的法官,然而面对神父那恳切的邀请。

这些平里满都是“美洲自治”的知识分子们此刻却像是在面对瘟疫一样,个个面色惨白地倒退,甚至装病紧闭大门唯恐避之不及。

“神父……我们不能接受您的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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