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赵春祥之死(2/5)

擦手,手在围裙上来回搓着,搓得很慢。

有一天夜里赵春祥咳醒了,咳得整个身子在炕上弹了好几下,嗓子里呼噜呼噜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咽不下去。

秀蓉从西屋过来,披着棉袄,发散着,走到炕边倒了碗水扶着赵春祥喝了两

他喝完水靠在炕上喘了好一阵子,煤油灯的火苗在灯罩里跳了一下,映出他凹陷的两颊和裂的嘴唇。

秀蓉把碗搁在炕的小桌上,正要起身出去,赵春祥开叫住了她。

“秀蓉。”

她站住了,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坐下,我跟你说个事。”赵春祥指了指炕沿。秀蓉犹豫了一下,在炕沿上坐了下来。

煤油灯的光把两个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晃晃悠悠的。地址LTX?SDZ.COm

“我这身子,撑不了几天了。”赵春祥的声音低低的,像一块裂的木在慢慢折断,“我死了以后,家里没了。大柱跑了,不知道去了哪儿。我这辈子就攒了那点钱——灶台底下有油布包的,柜子里那件旧棉袄内兜里也有,后院槐树底下埋了个铁盒子。”

他喘了两,继续说,“这钱你拿一半走。剩下的一半,你替我放着,万一哪天大柱回来了,你给他。”

秀蓉低着,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她拿手背蹭了蹭眼角,声音低低地叫了一声“春祥”嗓子发紧,带着一点颤音:“你放心,钱我一定给大柱留着。”

她停了停,又加了一句,“我明天就去给你抓药。”

赵春祥摆了摆手:“抓什么药,我这病不是药能治的。”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秀蓉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等他呼吸匀了,才慢慢站起来走出去。

灶房的门在她身后虚掩上,她靠在门板后面,低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手背蹭眼角的时候,眼角那儿的,一滴眼泪也没蹭下来。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嘴角浮上来一丝东西——说不上是笑,只是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水面被风压了一下又弹平了,转瞬就没了。

三天后赵春祥走了。秀蓉端着粥推开东屋的门,炕上的一动不动,一只手搭在胸,眼睛半睁着,浑浊的眼珠子定在一个方向上。

被子整整齐齐的,枕边的搪瓷缸子摆得端端正正,缸沿上搭着一块叠好的白手帕。

秀蓉在门站了一会儿,把粥碗搁在灶台上,走回去伸手把他半睁的眼皮合上了。

指尖碰到他眼皮的时候,那两片皮肤冰凉冰凉的,她没多停留,随即收回手。

然后她走进堂屋,打开柜子翻出赵春祥的遗像,拿袖擦了擦玻璃上的灰,搁在柜子顶上正中间。

退了半步看了看,又伸手往左挪了一寸,摆正了。

她站在堂屋正当中,两只手垂在身侧,整间屋子安安静静的,只有灶膛里没燃尽的柴火偶尔噼啪一响。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那点弧度比三天前明显了些,像一根被压紧的弹簧慢慢松开。

她走到灶台边上蹲下来,抠开灶台底下一块松动的砖,伸手进去摸了摸——油布包还在,鼓鼓囊囊的。

她又站起来走进东屋,在柜子底层那件旧棉袄的内兜里摸了一遍,手指触到了叠得整整齐齐的票子。

她没抽出来,又放回去了。

然后推开后门走到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正落在地上,树根边上有一块土的颜色比别处一些,她蹲下来看了看那块土,伸手指按了按,土是松的。

她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转过身回了屋。

没过多久王德贵来了。他推开院门,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老赵家的”喊完自己推门进了堂屋。最新地址 _Ltxsdz.€ǒm_

秀蓉正站在柜子前面,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两个对视了一眼。

王德贵往东屋门走了一步,朝里看了一眼,又退回来,脸上的表收得恰到好处。“走了?”

“走了。”秀蓉说。两个字平平地落在地上,像两粒石子滚进土里,声音里什么绪都没有。导航地址WWw.01BZ.cc

王德贵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大拇指往她锁骨那儿蹭了蹭。

“后面的事我来办。你该哭的时候哭两声,别让看出来。”他压低了声音,“钱呢?”

“都在。”秀蓉说,眼睛抬起来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又浮现了,“啥时候分?”

“别急着动。等丧事办完,都散了再说。”王德贵把手从她肩膀上拿下来,往门走了两步又回,“你眼泪呢?够不够?”

秀蓉从袖里摸出那块蓝底碎花手帕,在眼皮底下蹭了两下,再抬起的时候眼眶就红了一圈,眼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水光恰到好处地挂在眼角,不多不少。

“够。”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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