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同行（3/4）

”

“你啊，天天闷在家里，一个待着容易胡思想。偶尔出来走走也好，别总闷在房间里。”史莉说。

史娜没动，过了一小会儿才哼出声：“出来也没意思。画画都画不完，出去转什么。”

列车钻进一段隧道，窗外骤然变黑，窗玻璃上映出三叠在一起的面孔。

史娜的脸在最上面，被灯光从侧面打亮，廓显得有些透明。

她忽然从玻璃的倒影里看着姐姐，嘴唇微微动了动，没出声。

出了隧道，史莉才继续说：“你啊，老是把自己关起来一个，爸妈心里也着急。有合适的，也可以多接触接触。早上妈说的那个公务员不也挺好吗。”

史娜转过，目光从史莉脸上掠到林远身上，又落回窗边。她的语气里带了一点刺：“就一定要结婚吗？”

史莉没有急，声音像在给什么柔软的东西抹平褶皱：“也不是必须。只是一个久了，容易跟社会脱节的。”

史娜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框上刮了一下。

过了几秒，她才开，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结婚也不见得就幸福。两个天天对着，说不定更烦。”

史莉把水从林远手里拿回来，自己抿了一，又拧上瓶盖。

她的嘴唇被水润过，像一块半透明的软胶。

“可是有个在身边，总比一个扛着强。”

史娜忽然侧过脸，看着姐姐。

她眼睛很黑，里面有窗外掠过的树影一闪而过。

她说：“你当初跟吕茂戈相亲结婚，其实只是为了小远吧？那个书呆子，我看一点趣都没有，你自己觉得真的幸福吗？”

车厢里极短暂地安静了一瞬，只有车碾过铁轨接缝时发出的有节奏的震动，从脚底一直爬上来。

史莉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慢慢转向窗外，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极细的影子。

她把水放在林远腿上，没有收手，指尖在他膝盖上停了一瞬，像无意识的一个停顿。

最后她低声说：“茂戈……他真的是个很好的……”

她的声音很轻，被车声切成了许多碎片。

史娜没有再追问，把脸重新转向窗玻璃。

林远坐在中间，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被压在喉咙里，像吞了什么滚烫的东西。

他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座椅边缘，指节泛白。

史娜的脚尖不知何时又靠了过来，隔着运动鞋抵在他小腿外侧，动作极轻，点一下，又收回。

像某种只有他们两知道的信号，在车的轰鸣里反复闪烁。

列车到站时，太阳已经偏西，阳光被玻璃幕墙反成无数片刺目的白。

三拖着行李走出出站，热气和柴油味从地面蒸腾上来，混着群的汗酸与烘烤过的柏油味，像一堵看不见的墙迎面拍来。

高架桥把天空切成很多块，每一块都亮得让眯眼。

史娜低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着，确认公司的位置。

她发有些散，几缕碎发贴在后颈上，被汗水黏住。

史莉轻轻拉了拉林远的手臂。她的手指扣进他肘弯，停顿了一下：“先找酒店安顿，明天再去公司。”

林远点，把画稿包的背带往上提了提，走到两外侧。

他的目光在出站外的车流和群之间快速移动，像在估算什么。

“好。我来查附近的酒店。”

他们在公司附近走了几家，每家前台都说出一样的话：这两天有演唱会，房间几乎订满。

到第四家时，天已经暗下来，霓虹灯牌次第亮起，在湿热的空气里晕成一片模糊的光。

前台的孩从电脑后探出，说了同样的话，又补了一句：“还有一间大床房，刚退的，其他都没了。”

三站在前台前，一时都没出声。

史娜把包抱在胸，手指勒进带子里，指节微微发白。

她嘴上说：“随便。”眼睛却盯着前台后面贴满房卡号的格子，像要把那些数字看穿。

林远先开，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关乎整晚的事：“没事，你们两个睡床，我打地铺就行。”

他说这话时，手从画稿包上滑下来，垂在身侧，像已经做好了所有安排。

史莉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妹妹。

她的目光在两张脸之间停了一停，最后落在前台递过来的房卡上，伸手接住。

卡面冰凉，边角抵着她掌心。

“那就先这样。明天再看有没有空房。”

三拖着行李往电梯走。

走廊里的灯亮得发白，行李箱子在地毯上滚动，声音沉闷。

到了电梯，史娜先走进去，靠在镜面墙上，怀里始终抱着那个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