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北风~(2/3)

第二天一早,厂里的大喇叭就响了,说是下午三点开动员会,全厂工到礼堂。我出门时爸已经走了,工装挂在门后。

早自习,实验中学的教室里来了几个又走了几个,闹哄哄的。我刚坐下,前桌的回过来:“哎,听说你爸评过先进,要上台讲话?”

我没接话,掏出课本。

旁边又有挤过来:“厂里真要砍一半?你爸在名单上不?”我说不知道。lTxsfb.?com?co m

他们看着我,像看一样稀罕物件,看了两眼,又各自散了。

语文课,戚老师让上讲台念课文。

到曹小飞,他念得结结,念到《纪念白求恩》里“白求恩大夫在晋察冀边区工作”这段时卡了壳,底下有笑。更多

曹小飞红着脸坐下,路过我桌边时,脚一勾,把我桌角的作文本带到了地上,本子摊开,纸页沾了地上的灰。

他没捡,也没回。

我蹲下去捡。

作业本最后一页是我昨晚抄的三遍课文,抄到了很晚,字迹有点飘。

第二遍和第三遍抄歪了,中间隔了道折痕,是我趴着睡时压出来的。

戚老师早上已经批过,只在我抄错的那两个字边上画了个圈,旁边写了个“阅”,字迹轻,淡,像她这个,不多话。

妈妈批作业不是这样,她的红笔压着纸划出刺啦响,笔尖用力,错字边上还要写一行小字,一个字是一个字,劲足。

我抬眼扫过去。曹小飞桌上只有一本语文书,作业本不见影,八成他自己都不知道搁哪儿了,昨晚压根没抄。

中午,课桌上掀开铝饭盒。一半米饭,一半咸萝卜条,最上压着两片咸,妈妈早上装的,饭盒外裹着旧棉垫子。

我扒拉两饭,想起早上出门时,妈妈扒着门框朝厂子那边望了望,说厂里今天开动员会,不知道你爸咋样。我没应声。

这会儿筷子绕开那两片咸,先吃饭和咸萝卜,咸压在饭底,留着最后吃。

放学,妈妈没来校门等我一起回家,听她早上说,今儿城关一小要开教研会,走不开。

我没直接回家,从厂门绕过去。大门外已经挤了一堆,灰蓝工装的,蹲在台阶上的,靠在墙根抽烟的,三五成群,压着嗓子说话。

我听见“名单”,“ 一半”,还有在说“老曹昨晚又上县里了”。有看见我,没撵,也没招呼,眼神从我身上滑过去。

我贴着墙根走到礼堂后门。

门虚掩着,留了条缝,里声嗡嗡的,夹着汗味和烟味。

我扒着门缝往里看,台挂着一道红纸横幅,黑字一排,我认出前四个字:转变观念。

的字被台灯影子挡住一半,我踮起脚,还是看不清。

台上站着曹大奎。

他今天没穿工装,换了件灰西装,领子有点皱,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紧勒着脖子憋的他脸更黑了。

他扶着话筒,嗓门大得礼堂后都能听见:

“老哥哥我在厂里三十年,曹大奎三个字,哪个不认得!”

台下没应声。一排排坐着,灰蓝色的工装,乌压压一片,都仰着脸看他。没说话,也没鼓掌。

曹大奎停了一下,声音低了点:“厂里难,大家伙儿都难。工资发不下来,我心也堵得慌。可这厂子是国家的厂子,改不改、咋改,不到咱们说了算。要改,就得动筋骨。降本增效,不是曹大奎一个拍脑袋定的。”有声

他这话说完,台下还是静。靠门边一个大个子憋不住,喊了一嗓子:“曹厂长,动筋骨,动到谁上?”

台下一阵骚动,有跟着哼了一声,被身边的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又没声了。

曹大奎脸上那点笑没变,扶着话筒说:“该走的走,不该走的一个不动。名单在政策里,不在我兜里。”

我认出台上坐着个

金丝眼镜,发抿得亮,穿藏青西装,面前摊着本子,手里的笔一直没停。

就是那天在招待所门,从桑塔纳上下来的那个拎皮包的

他听一句,记一句,也不抬。

曹大奎往台下扫了一圈,招招手:“周小北!上来!你是咱们厂的老模范,跟大伙说两句。”

我看见爸从后排站起来。

他今天穿的工装是洗过的,比平时净,左胸别着一枚奖章,铜面擦得亮,是他二十三岁评“优秀工代表”时市里发的。

爸上台,接过话筒,声音压得低:“服从厂里安排,好好活。厂子好了,咱们都好。”

说完他就不说了。台下还是没声音。礼堂里静得很,能听见灯管嗡嗡响。

老徐坐在靠墙的位子上,没上台,烟夹在指缝里,也不抽,就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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