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日常（2/4）

，她从樟木箱里翻出一个布袋子——那种最老式的、印着碎花的棉布袋，袋穿着一根红绳。

她把袋子挎在胳膊上，又从床的铁皮盒子里摸出一些零钱——硬币、毛票、几张十块二十块的，叠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橡皮筋箍着。

她把钱装进布袋，抬起来看我：“走吧。”

巷的早市已经进了尾声，可依然热闹。

卖菜的大爷大妈们蹲在自己的摊位后面，面前摆着沾着泥土的青菜、红薯、萝卜，还有刚从筐里倒出来的蛋、豆腐、豆芽。

卖的摊子上挂着一扇半扇猪，油脂在晨光里泛着白光。

卖早点的小推车上支着一大锅，锅里是滚烫的豆浆和油条，焦香的气息随着白气飘得到处都是。

街坊邻居们三五成群地走过，有的提着篮子，有的推着自行车，有的牵着小孩，遇见熟便停下来寒暄几句，说说今年的菜价、聊聊巷谁家又娶了媳。

妈妈走在我旁边，不紧不慢。

她没有挽我的胳膊——在她的认知里，儿子大了，不该像小时候那样粘着她了。导航地址WWw.01BZ.cc

她只是走在我右手边，布袋挎在左胳膊上，右手空着，偶尔摆一下。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摊位，扫过那些熙熙攘攘的影，眼神里有一种很陌生、却又很怀念的东西——像是很久很久没有出门的，重新看见了这间的烟火气。

走到卖豆腐的摊位前，她停了下来。

卖豆腐的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姓陈，在这条巷子里卖了三十多年豆腐了。

他看见妈妈，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哟，这不是老沈家的吗？好久没见你出来了！你男呢？还在里呐？”更多彩

妈妈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看见她攥紧了布袋的带子，指节泛白。

可她没有沉下脸，也没有转身走开。

她只是顿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声音轻轻的：“……走了。上礼拜。”

陈大爷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收了起来，露出一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尴尬。他搓了搓手，嘴里嗫嚅着：“这……这……节哀啊嫂子……”

“没事。”妈妈摇摇，语气平静得出奇，“都过去了。”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看见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是把一个压了很久的重东西，轻轻放在了地上。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都过去了，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那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可我听在耳朵里，却像一记重锤。

陈大爷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又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摆手：“不说了不说了。嫂子要豆腐是吧？今儿的水豆腐着呢，给你留两块！”

妈妈点点，没有再说什么。

她从布袋里摸出零钱，陈大爷死活不肯收，说什么“都街坊邻居的”。

最后妈妈硬塞给他，他才收下了，嘴里还念叨着：“嫂子，往后有事您招呼一声，能帮的我老陈肯定帮……”

妈妈笑了笑，没有接话。

我们继续往前走。

经过卖青菜的摊位时，她停下来，挑了一把韭菜，又买了几根青椒、一把香葱。

跟摊主讨价还价的时候，她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点活的气息——不是那种强撑着的、空的笑，而是一种很平常的、属于柴米油盐的认真。

“这韭菜多少钱？”

“两块五。”

“两块吧，昨儿我来问过，明明是两块。”

“嫂子，您这是多久没出门了？今年菜价涨了。”

“……那两块三，不能再多了。”

她说着，从布袋里数出几张毛票递过去，又从摊主手里接过那一把韭菜，熟练地用稻捆好，拎在手里。

那动作那么自然，那么顺畅，像是这十九年里无数个早晨的延续——只是这十九年里，她都是一个来买菜的。

走到菜市场处的摊前，她停了下来。

卖的是个中年汉子，膀大腰圆，案板上摆着半扇猪，油脂在灯光下泛着白光。妈妈看了一眼，指了指那块五花：“这块，帮我切一斤。”

贩“咔咔”地切着，妈妈在旁边等着，目光落在案板边角挂着的那一排猪蹄上。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问我：“明明，你小时候吃红烧猪蹄。你爸也会做，他那手艺——”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我看见她的眼神闪了闪，像是踩到了什么不该踩的东西。她垂下眼，睫毛颤了颤，没有再继续说。

我伸手接过贩递过来的五花，装进布袋里，然后轻声说：“妈，今晚我做给你吃。我会做红烧，不会做猪蹄。改天我学学。”

她愣了一下，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