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轨的灯火】第九章(5/5)

「走了。」

「小颖是个好苗子。」老妈落在那张空凳子上,「手脚勤勉,做实诚。若

是能留下来给你做媳,比大城市那些涂脂抹、眼里只有钱的怪强得多。可

惜了……投错了胎,落在大山的穷坑里,由不得自己做主。」

「妈,家才十八。」我低声说。

「十八怎么了?老娘跟你爹订婚那年,也才二十不到!」老妈横了我一眼,

透出一抹化不开的沧桑,「这世道,穷就是罪过。」

那一晚,天天汤包提早拉下了铁卷门。

……

一晃就到了腊月二九。

县里几乎变成了一座空城。

平里喧腾的老街冷清得吓,八成的店铺上了门板,贴上了「春节歇业的

告示。

大批外出务工的乡民回去了山老家,前溪河畔只有冷的穿堂风吹得塑料

袋满街飘。

铺子里的水电已经切断,老妈用几床油布把面案和铁锅严严实实封好,挂上

铜锁。

「走!幺儿,置办年货去!」老妈拍净身上的灰,长出了一气。这是她

一年到唯一的闲暇时光。

街市虽然冷清,但老县委礼堂门前的小空地上,自发聚起了一个山货尾市。

不少山民背着竹背篓,赶在最后一天拿自家地里出的货来换点现钱。

老妈换上了过年的打扮,红白相间的大围巾裹着脖子,白净的脸上打了点淡

,唇上抹了暗红红,整个看着年轻了不少。

「老乡,这野山笋怎么出?」老妈蹲在一个大竹篓前,挑拣着色泽焦黄的

笋。

「大妹子,自家山上掰的野货,纯柴火熏的,三十五一斤,最后这点你包圆

算你三十!」

「二十五!大过年的谁也别绕弯子,二十五我全要,你也好早点搭农用车回

山里吃团年饭!」老妈砍价脆利落。

山民叹气:「大妹子硬是嘴厉害!行行行,图个早收摊,全装走!」

老妈喜滋滋地掏出零钱,冲我甩:「张开袋子装稳!」

我赶紧扯开编织袋,把笋全收了进去。

随后老妈又在炒货摊前买了些白瓜子酥花生,又转去水果摊搬了箱红富士。

我双手挂满塑料袋,脖子上还挂着两副红灯笼,活脱脱一个运年货的骡子。

「妈,买这么多什么?家里就两张嘴,能吃到出正月!」我提着沉重的苹

果箱抱怨。

「你懂个铲铲!」老妈回身瞪我,在花生袋里抓了一把花生,熟练地捻碎壳,

把花生米塞进我嘴里,「回乡下外公家总不能空着手,大包小包提回去,茶几上

塞得满满当当的,你外公外婆面上才有光,省得村里嚼舌根的!」

花生米脆香回甜,我嚼着花生,看着她在摊位前打细算,哪怕子再难也

要把面里撑得风光的背影满是温热。

走到拐角处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老教师正在红纸上挥毫写春联。

「老先生,给写一副大门联嘛!」老妈拉着我凑到桌前。

「好字配好家,老板娘想要个啥子词?」老先生提着长锋毛笔问。

老妈抿了抿嘴扭看着我:「幺儿,你是大学生,你来挑词,挑个稳当长久

的!」

看着摊在桌上的对联纸,回想起这从上海的一幕幕,到大车上的荒唐惊惧,

再到包子铺前的烟熏火燎,我沉声对老先生说:「写这副吧:『门迎春夏秋冬福,

户纳东西南北财』。横批写:『家和业兴』。」

「好!气派,稳当!」老先生赞了一声,手腕悬空墨汁淋漓地落下。

老妈站在边上,看着墨迹在红纸上一点点浸开,眼底的笑纹舒展开来,充满

踏实的喜气。

……

地址发布邮箱:Ltxsba@gmail.com 发送任意邮件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