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轨的灯火】第十章(3/5)

后半夜我终于受不了,掀起被子下床。

没开灯赤着脚摸进厕所,拧开水龙一扎进水流。

腊月的水就像掺了冰渣,我掬起一捧又一捧水往脸上拍,直到被冻得失去知

觉…

……

次一大早,天还黑漆漆我们就出了门。

从县里倒了两趟的短途车,又坐上冒着黑烟的三,在坑洼里甩了半个多钟,

我和老妈提着大包小包年货,落脚在青石坎村的黄角树下。

对了,前面一直没提过我老汉那边的况,就是我爷爷那边。

按说大过年的,咱们这边的老规矩都是要回父辈家去给祖先烧香的。

可我老汉那边,早在我老汉在工地出事那会儿,就已经跟我们娘俩断绝了来

往。

我老汉排行老二,上有个大哥,还有两个好吃懒做的弟弟。

我那老太一辈子偏心眼,当年打心眼里就瞧不上我妈,嫌我妈长得太扎

眼,又太泼又要强,不像另外几个妯娌那样逆来顺受好摆布。

后来我老汉没了命,好不容易办完丧事,工地上拖了大半年才赔的那点抚恤

金还没在手里捂热,这帮叔伯妯娌带着老两就红着眼扑了上来,明里暗里想吃

绝户。那年我才刚上小学,我妈抹眼泪,抄着把菜刀和一根擀面杖,堵在大门

把这群丧良心的恶戚给打了出去。

也就在那时撕了脸皮,从此恩断义绝,连族谱都分得清楚。

再说我爷爷那边子孙旺得很,各房不缺承欢膝下的儿孙,自然也从来不稀罕

我这么个没了爹的独苗。

所以从我记事起,诸如除夕中秋这些大节,我和老妈唯一去处就只有外公外

婆守着的青石坎。

…

青石坎是在宣汉底下的一个山沟沟,山势陡峭。

而外公的老院坝是用青砖一块块垒平的,背靠竹林,三间老房立在风,此

时屋檐下还挂串红辣椒与风的鱼。

老妈手上各提着一只尼龙袋,脚虽踩着短靴但迈上台阶时步履轻快。

「爸!妈!快开门咯,我和你们外孙儿回来咯!」老妈朝院坝里喊了一声。

柴棚那边堆着半高的湿柴,一个套着羊皮马甲的老正扬起铁斧,手起斧

落把一段木劈成两半。

老正是我的外公,六十多岁的年纪,气色红润,长着一双圆眼,额上遍

布刀刻般的槽,看着硬朗得很。

「哎哟!是幺妹儿和乖孙回来咯!」外公把斧往木墩上一剁大笑起来。

他大步走过来,

「路上滑得很嘛?昨晚上后半夜落了场大雨,我还在说喊村开拖拉机的叶

老二去接你们嘛!」

「接个啥子接嘛,路平展得很,几步路就踩回来了。」老妈把袋子往石阶一

丢,叉着腰喘气,「我妈喃?大白天的躲在屋烤火安?」

这时门槛里走出来一个老,身穿墨绿色棉袄,黑布裤脚扎得齐整,踩

着双黑布鞋,发梳得纹丝不,脑后挽成一个光溜发髻,用一根光泽的簪子别

着。

这是就是我最亲的外婆。

外婆这辈子没离开过宣汉的山洼洼,可脸面上净净,没有多少雀斑,肤

色泛着健康的白底子。哪怕已经六十开外,腰骨依然直溜,厚厚实实的棉袄愣是

被撑得鼓囊囊沉甸甸的。

我站在院坝里打量着外婆,心里忽然透亮了。

老妈惹侧目的大胸脯和一身冷白皮,根子打从这儿就一脉传了下来。

外婆年轻时在青石坎,定然也是十里八乡数得着的大美。

外婆迎出门来,先是横了外公一眼,大嗓跟着响:「劈你那烂柴火!大清早

喊你在路上撒点木灰,你当耳旁风!要是把我乖孙滑倒了,我揭了你的皮!」

外公嘿嘿笑笑不敢回嘴。

老妈走上去想挽外婆的胳膊:「妈,我大包小包买了好几十斤东西回来嘛……」

「叫啥子叫嘛!几十岁的了,成天毛手毛脚像个叫花子赶场!」外婆一把

拍开老妈的手,半点不客气,「冷天雪地的,光晓得给想儿围个围巾,也不晓得

把领给他捂严实点!你看你家娃儿下冻得青咬咬的!你这个当妈的,成天就

晓得盯倒你那包子铺,心粗得跟扫帚把把一样!」

老妈被数落得翻了个白眼,撇嘴咕哝:「他那么大个了,冷了不晓得各

添衣裳嗦?硬是要我含在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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