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雪地上的脚印(3/6)

知道答案。他不会回来了。

她站在院门,忽然注意到了一件事。

村路上又有新的脚印。

不是杨小江的。

杨小江的脚印她认得——步幅均匀,脚尖微微朝里。

这些新脚印步幅很大,歪歪扭扭,鞋印又宽又,是一个喝过酒的踩出来的。

脚印从村路拐过来,经过耿家院门时,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

从这里经过。经过了,停了一下。

没有多想。村里走路,经过谁家门都可能停一下——打招呼,歇脚,系鞋带。她转身走进院子,开始准备晚饭的柴火。

但那个停了一下的,不是路过。

赵金锁是腊月二十三的夜看见杨小江的。?╒地★址╗发布ωωω.lTxsfb.C⊙㎡

那天晚上,他在李老四家喝酒。

李老四杀了一猪,请了几个相熟的帮忙,完事以后留大家喝酒。

赵金锁喝了不少——李老四泡的药酒,枸杞、参、鹿茸,说是补身子。

赵金锁喝了半斤多,脸涨得通红,走路开始打晃。

“金锁,别走了,在我家凑合一宿。”李老四说。

“不用。几步路。”

赵金锁披上棉大衣,推开门。

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酒嗝,白气从他嘴里出来,在空气里凝成一团雾。

他晃晃悠悠地往家走,棉鞋踩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歪歪斜斜的脚印。

走到老槐树那里,他停下来撒尿。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说话的声音。

是跑步的声音。

脚步声很急,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赵金锁眯起眼睛,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雪夜的能见度不高,但借着雪地的反光,他还是看见了一个影。

瘦高个。跑得很快。没命地跑,像是被什么东西在追。

从耿家院门里冲出来,摔了一跤——整个扑在雪地上,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跑。

他跑的方向不是往村小学,不是往他自己家,而是往村后那片荒地跑。

往没有的地方跑。

赵金锁的酒醒了一半。

他系上裤子,站在槐树后面,看着那个瘦高的身影消失在雪幕里。

过了好久,又看见那个身影从荒地那边走回来,走得很慢,低着,手里拎着什么东西——赵金锁看不清,只看见那个东西在雪地里反了一下光。

眼镜。

杨小江。

赵金锁认出来了。村里戴眼镜的就两个——一个是杨小江,另一个是村小学快退休的刘校长。刘校长没那么瘦,也没那么年轻。

杨小江从耿家院里跑出来。半夜三更。没命地跑。

赵金锁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没有声张。

他站在槐树后面,看着杨小江沿着村路走回去,消失在自家门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耿家的院子。

院门还开着。灶房里有光。过了很久,灶房里的光才灭。

赵金锁没有走过去。

他站在槐树后面,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家走,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不是酒醒了,是脑子在转。

转什么?

他也说不清楚。

但他知道,耿家院子里,有些事不对。

第二天下午,赵金锁去了一趟耿家。

不是经过,是专门去的。

他沿着昨天夜里杨小江跑出来的那条路,倒着走回去。

他看见雪地上凌的脚印——杨小江跑出来的,杨小江走回去的。

所有的脚印都是从耿家灶房门开始的。杨小江跑出来的那个位置,正对着灶房的门。而灶房的门,昨天晚上没关严。

赵金锁蹲下身,用手指量了量脚印的度。

他当了一辈子屠夫,对痕迹有天生的敏感——猪跑没跑远,看蹄印就知道;站了多久,看脚印的浅也猜得出。

赵金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他没有走进耿家的院子。他只是站在院门,往里看了一眼。

老耿不在。

在灶房里,他听见她在哼歌。

声音很小,哼的是什么,他听不清。

但那调子是轻快的——不像是一个在丈夫不在家时该有的那种沉闷,轻快得让他觉得不对劲。

他转身走了。

晚上,赵金锁又去了李老四家。

不是去喝酒,是去借磨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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