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雪地上的脚印(5/6)

一个凿石的,也学会偷了?”

两种可能。不管哪一种,耿家灶房里都有见不得的事。杨小江的跑,就是证据。

赵金锁笑了一下。不是笑。是狼在咬断猎物脖子之前咧开的嘴。

他把刀回刀架,走进屋里。

他婆娘的遗像供在堂屋的条案上,前面的香炉里着三根烧剩下的香杆。

他站在遗像面前,看着那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厨房,从灶台上拿起一块——不是剩下的边角料,是一块好,五花三层,肥瘦相间。

他用绳拴好,放在篮子里。

这块是给春准备的。

上次送去的,老耿退回来了。

这次他不送上门。

他要在春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她。

井边也好,巷子也好,村路上也好。

他要单独跟她说话。

他要让她知道,他在腊月二十三的夜里看见了一些东西。

不是全部,但足够让她害怕。

在村里,知道别的秘密就是握住了别的喉咙。

赵金锁当了一辈子屠夫,最擅长的不是杀猪——是放血。

一刀下去,不不浅,刚好割血管。

猪不会马上死,血会慢慢流,直到最后一滴。

他把篮子放在灶台上。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灶台冰凉。他一个坐在冰冷的灶房里,看着窗外耿家的方向。

耿家的烟囱还在冒烟。那缕烟在雪后的夜空里直直地升上去,被风吹散,融进黑暗里。整个村子都睡了,只有那一点烟火还亮着。

赵金锁盯着那缕烟,慢慢收紧了手指。

“老耿,春——”他对着黑暗说,“你们谁也别想跑。”

然后他关上了窗户。

院子里的磨刀石上,暗红色的水迹已经冻成了冰。

第二天一早,春去井边挑水的时候,在巷子碰上了赵金锁。

他手里提着一块五花,用绳拴着,肥瘦相间,比上次那块还大。他看见春,咧嘴笑了一下,露出满黄牙。

“春,早啊。”

停下脚步。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

“赵叔。”

“去打水?”赵金锁往她跟前走了两步,“正好顺路,我帮你提。”

“不用。”

“客气啥。”赵金锁把换到左手,右手伸过来接她的扁担,“大壮不在,乡里乡亲的,帮衬一把是应该的。”

没有松手。她把扁担换了个肩膀,往后退了半步。

“我说了,不用。”

赵金锁的笑容没有收,但眼神变了一下。他的手悬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收回去,进棉大衣的袋里。

“春,”他说,声音低了一些,“前天晚上,我去李老四家喝酒。回来的时候,在老槐树那儿看见一个。”

的手指在扁担上收紧了。

“天太黑,没看清是谁。”赵金锁看着她的脸,一字一顿,“但那跑得可真快。从你家院门里跑出来的。摔了一跤,鞋都差点掉了。”

没有说话。

“你说,大半夜的,谁会在你家院子里?”赵金锁偏着,像是在自言自语,“该不会是闹贼了吧?要不要我跟老耿说说,让他晚上把院门锁好?”

“不用。”春的声音有点抖。她用扁担把水桶挑起来,绕过赵金锁,继续往井边走。“不是贼。”

“哦?”赵金锁跟上来,“那是谁?”

没有回答。

她走到井边,把水桶挂在辘轳绳上,开始摇辘轳。

咯吱,咯吱,咯吱。

辘轳的声音又涩又长,每一声都像是一根弦被拉紧了又松开。

赵金锁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摇辘轳。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红底碎花的棉袄,袖了,露出发黄的棉花。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但肩膀绷得太紧了——那种紧,不是挑水的紧。

是被拿刀顶着后腰的紧。

“春,”赵金锁的声音从她身后飘过来,轻轻的,像是随一问,“小江那孩子,昨天走了。你知道吧?”

辘轳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咯吱咯吱响。

“听说了。”春说。

“走之前,他去你家了吗?”

辘轳又停了一下。春把水桶从井提上来,放在井沿上。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赵金锁。

“赵叔,”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你有什么话,直说。”

赵金锁的笑容收了。他看着春,看了好几秒。然后他又笑了,比刚才更热,更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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