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妹妹的眼睛（3/5）

，还有一碗蒸腊。

小满坐在老耿对面，春坐在中间。

三个围着小案板，碗筷碰撞的声音和灶火的声音混在一起。

老耿不怎么说话。更多彩

他低扒饭，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咳嗽一声。

春也没有说话。

但她给老耿添饭的时候，不用问他还要不要——她看了一眼他碗里的剩饭量，就知道他还要半碗。

她给他夹菜的时候，也不用问他要吃什么——她把最肥的夹到他碗里，把瘦的留给了小满和自己。

小满看着这些细节，嘴里的白面馍馍嚼了很久都咽不下去。

她忽然想起去年在这里住的那几天——那时候姐姐和老耿也一起吃饭，但那时候他们之间隔着一层什么。

姐姐给老耿盛饭，是双手端着碗递过去的，像儿媳对公公该有的礼数。老耿接碗的时候，眼睛是看着地面的。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姐姐盛饭，一只手递过去，老耿一只手接过来，两个的手指有时候会碰在一起。碰了，也不缩。就那么自然而然。

吃完饭，春洗碗，小满帮她擦碗。老耿在院子里劈柴。斧落下的声音穿过灶房的窗户，闷闷地传进来。小满擦着擦着，忽然开了。

“姐。”

“嗯？”

“老耿对你好不好？”

春正在刷锅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刷。“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还行就是还行。”春把锅刷净，挂在灶台上，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妹妹。灶膛里的火光照着她的脸，把她的五官映得清清楚楚。

小满忽然发现，姐姐的眼睛里有了一样以前没有的东西。不是开心，不是悲伤，是一种被压得很平的、不想被任何看透的复杂。

“你问这个什么？”春说。

“没什么。”小满低下继续擦碗。她把一只碗擦了又擦，擦得碗沿都发亮了，还是没有停。春从她手里把碗拿走了。“有话就说。”

小满抬起，看着姐姐。她的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然后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话：“他扶你腰的时候，你没有躲。”

春没有说话。

她把手里的碗放在案板上，然后转过身去收拾灶台。

灶台已经很净了，她还是擦了又擦。

煤油灯的火苗在两个的沉默里跳动着，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

“你看见什么了？”春背对着妹妹问。

“我看见他扶你的腰。我看见你给他夹菜不看他碗就知道他要什么。我看见你换衣服的时候身上有件新内衣——八块钱一件的，我在供销社卖过，我自己都舍不得买。”

小满一气说完，声音开始发抖，“我还看见你长了。你去年瘦得皮包骨，今年你——你不一样了。姐，你不一样了。”

春把抹布放在灶台上，转过身来。

她的脸在火光里显得很平静。

不是那种秘密被戳穿后的惊慌，是一种终于被看见了、反而松了一气的平静。

“还有呢？”春问。

小满的眼泪掉下来了。“还有……还有什么？还不够吗？”

春走过去，把妹妹拉到灶前的小凳上坐下。她自己坐在老耿劈柴时常坐的那个石墩上。两个面对面，中间是灶膛里跳动的火光。

“我不会跟大壮说的。”小满擦了擦眼泪，“我谁也不会说。但你得告诉我——姐，你图什么？”

春低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被灶火烤了四年的手，粗糙，有烫疤，指节粗大，虎上有一层厚厚的茧。

她把掌心翻过来，看着那些茧的纹路。

有一条是新的，还没磨硬，泛着淡黄色。

“大壮一年回来一次。”春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灶膛里飘出来的灰，“两年还好。后来他寄的钱越来越少，信也越来越少。去年一年，他寄了六百块钱回来。六百块。你算算，一天合不到两块钱。两块钱，买不了两斤白面。”

她把手翻过来，手背朝上。手背上有冻疮的旧疤，有被油溅到的烫痕，还有一道很细很细的、被什么东西划过的白印子。

“我饿过。去年你走的时候，我就在饿着。你走以后，米缸空了三天。三天里我吃野菜糊糊。后来你耿叔带回来半袋粮食。他自己扛回来的。他给凿墓碑，家给不了工钱，给了粮食。他把粮食放在灶台上，说‘你吃’。”

小满听着，没有话。

“后来就那样了。”春把掌心翻回去，盖在膝盖上，“我也不知道怎么变成那样的。我也说不清楚。我只知道——你问的那句话，你工友说的那件事——不是他趁我饿欺负我。是我自己……”

她停了一下，像是第一次把这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