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生孩子(2/4)

后退了一步。“我不会。”

“你抱大壮长大的。”

“大壮小时候我没抱过。”老耿说,“他娘死了,我才敢抱。怕摔了。”

春把孩子塞进他怀里。

老耿接住了——不是抱,是接。

两只手托着,像托一块刚从山上滚下来的石,怕碰碎了,又怕托不稳。

孩子在他掌心里扭了一下,张嘴打了个哈欠,然后继续睡。

老耿低看着掌心里那个温热的、软乎乎的、和他凿了一辈子的东西完全不一样的活物,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怕。

是别的什么。

这个孩子是他的。

但孩子会叫他爷爷。

“名字。”老耿说。还是两个字。

春靠在枕上,脸色苍白,发被汗水浸透了,贴在额上。

她看着老耿手里那个裹在白布里的孩子,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劫后余生的笑,是那种早就想好了答案、终于被问到了的笑。

“叫石。”

老耿愣了一下,春说:“小名叫石。大名叫耿磊。三个石的磊。”

她把孩子从老耿手里接过来,贴在胸。孩子的耳朵贴着她的心跳,渐渐睡沉了。

“长大了像他爷爷,不说话,只做事。凿石也行,种地也行,什么都行。只要不像他爹——只要不像大壮,一年到不回家。”

老耿站在炕边,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体两侧。发]布页Ltxsdz…℃〇M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石满月那天,是十月初五。

王桂兰来送蛋,小满从镇上赶回来,提了两包红糖和一袋。

她抱着石不撒手,一会儿说眉毛像姐姐,一会儿说下像姐夫。

说到“像姐夫”的时候她顿了一下,看了春一眼。春正在灶台边剁饺子馅,刀落在案板上,哒哒哒,节奏一丝不。

小满没有再说下去。她低看着石那张皱的小脸,发现这孩子的耳朵长得特别——耳垂很大,像两颗小花生米贴在脑袋两边。

老耿也有这样一对大耳垂。她抬看了一眼院子里劈柴的老耿,又低看了看石,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换了一句:“这孩子有福。”

春放下菜刀,走过来,把石从小满手里接过去。

“别光抱着,让他睡。刚吃完,要睡俩钟。”她把孩子放在炕上,盖好小被子。

小满看着姐姐——生了孩子以后她胖了些,胯变宽了,腰上有了,脸上的棱角被磨得更圆润了。

她低哄孩子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以前没有的笑。那笑很淡,淡到不仔细看就错过了,但小满看见了。

“姐。”小满坐在炕沿上,压低声音,“他对你好不好?”

春知道妹妹说的是谁。她把石的被角掖好,直起腰来。“好。”

“怎么个好法?”

春想了想。

“他每天早上起来生火,把灶房烘热了才让我进去。灶台加高了两寸,怕我弯腰硌着肚子。劈好的柴码在墙根,水缸永远是满的。孩子夜里哭,他比我先醒——他不进来,但他会在院子里站着,站到孩子不哭了再回屋。”

小满沉默了一会儿。“这些事,大壮做过吗?”

春摇了摇。小满没有再问。她从炕上站起来,走到灶台前帮姐姐包饺子。两个一个擀皮一个包馅,配合得很默契。

包到一半,小满忽然说:“姐,我认识了一个。粮站的,比我大两岁,挺老实。”

春的手停了一下,抬看着妹妹。“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他来供销社买东西,我多收了他两毛钱,他第二天又来了,说找钱找错了。”小满低捏饺子,手指在面皮上掐出整齐的褶子,“我没敢跟娘说。怕她嫌家穷。”

“穷不怕。”春继续擀皮,擀面杖在案板上发出均匀的声音,“只要不走。只要他每天回家。”

小满捏饺子的手停了。

她抬看着姐姐,姐姐没有看她,继续低擀皮。

灶膛里的火映着姐姐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委屈,没有后悔,只有一种被磨了很久之后才有的平静。

她忽然明白了姐姐当初那句话——“我分不清。”姐姐不是分不清离不开和不想离开。

姐姐是早就分清了,只是不想对她承认。因为承认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在这段不伦的关系里不只是受害者,也是参与者。

“姐。”小满把最后一个饺子放在盖帘上,“我过年带他回来给你看看。”

春抬起,笑了一下。“行。”

老耿回来的时候,小满已经走了。他推着板车进院子,车上装着两袋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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