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转变（9/12）

道闪电劈开了他意识里的混沌。

是朱怡。

陈琛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那沉重的铅块，艰难地将眼皮掀开一条缝隙。

刺目的白炽灯光让他眼前一片模糊的光晕。

适应了好几秒，视野才勉强聚焦。

首先映眼帘的，是朱怡那张憔悴到极致的脸。

“老……婆……”

陈琛的喉咙里挤出两个碎的音节，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阿晨，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啊！”朱怡几乎语无伦次，俯下身，用脸颊紧贴着他的额侧，仿佛要汲取他真实的温度来驱散自己骨髓的恐惧。

她的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陈先生，感觉如何？”一个沉稳的男声在一旁响起。

陈琛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穿着白大褂的王医生站在床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职业化的关切，但处是严肃的审视。

他手里拿着病历夹。

“痛……”陈琛嘶哑地挤出这个字，试图去摸胸，却被朱怡小心地按住了手。

“别动，阿晨，你刚缓过来。”

朱怡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转向王医生，“医生，他……”有声

王医生点点，示意朱怡少安勿躁。

他走近几步，目光落在监护仪的数据上，又仔细查看了陈琛的脸色和瞳孔。

“陈先生，你现在能清醒地流，是个非常好的迹象。”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但是，我必须明确地告诉你，也告诉朱士，今晚你经历的，是急心肌梗死。”

“心……心梗？”

陈琛的瞳孔猛地一缩，虽然早有预感，但被医生亲宣判，那沉甸甸的死亡影瞬间压得更实了。

朱怡倒吸一冷气，攥着陈琛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肤里。

“是的。”

王医生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们进行了紧急抢救和冠状动脉造影检查。结果显示，你的心血管本身并没有发现严重的器质病变，比如明显的动脉粥样硬化斑块堵塞。”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冰冷的光。

“结合你之前的病史——部创伤、明确感染『牛症候群』病毒，以及院时血中检测到显着升高的应激激素水平——我们综合判断，这次心梗的诱因，高度指向病毒引发的剧烈神应激反应。”

病房里陷一片死寂，只有监护仪“滴……滴……滴……”的声响，此刻听起来更像是为陈琛的生命敲响的警钟。

朱怡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哆嗦着，看向陈琛的眼神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心痛。

王医生的目光锐利地落在陈琛脸上，带着穿透的审视：“陈先生，你出院回家这段时间，是否经历了强烈的绪波动？或者，遭遇了什么让你感到极度焦虑、愤怒、或者……难以承受的神刺激？尤其是，那种可能与你感染的『牛症候群』病毒特质相关联的刺激？”

刺激？

陈琛的呼吸一窒。

超市收银员躲闪的目光和手机上弹出的“绿帽病毒”标题；巷子里年轻毫不掩饰的、带着戏谑与好奇的打量；老赵拍肩时那了然又促狭的眼神；张旭刚在朱怡身上逡巡时那过于直白的欣赏；还有昨夜那个清晰得可怕的梦——李响那只带着老茧的手，捻起朱怡鼻尖面时自己心底翻涌的、混杂着刺痛与灼热兴奋的诡异洪流……

每一个画面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抽搐。

他能说什么？说那些无处不在的窥探和流言？说那个荒诞又羞耻的梦境？

在妻子面前，在医生面前？

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沉的无力感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他的喉咙。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他选择了沉默，只有紧握成拳、放在身侧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露着内心翻江倒海的风。

这沉默，本身就是最沉重的回答。

朱怡看着丈夫紧闭双眼的痛苦模样，又看看王医生了然叹息的表，只觉得一寒气从脚底直冲顶。

之前医生说的“心理压力积累”，“ 心梗猝死”，那些还带着医学名词距离感的警告，此刻伴随着丈夫病床上惨白的脸和监护仪冰冷的滴答声，化作了悬在顶、寒光闪闪的铡刀。

这个病，是真的会要命的。

不是遥远的威胁，是刚刚擦身而过的死神吐息。

王医生再次叹了气，从白大褂袋里拿出手机，作了几下。

“我理解这很艰难，陈先生，朱士。但逃避不是办法，这个病症需要专业的心理预来管理，否则下一次的应激反应，未必还能这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