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4)

杭州的八月十五,桂花是满城的开,香得有些不管不顾。|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om}www.ltx?sdz.xyz

梨花的院子在西湖西面,背着一座小小的山丘,正门临着一条不起眼的水巷,巷子尽便是湖。

他要的就是这份偏僻——僻到门前一年到只有卖花、卖藕、卖鱼的三两小贩走过,热闹不过片刻,寂寥却长得像整条巷子。

梨花坐在那株老桂树下,手里握着一支紫竹箫。

他没有吹,只是坐着,看月亮从枝桠间一点一点地爬上来——先是碎的,满地都是银片;后来渐渐圆了、满了,把整棵桂树的影子都收拢在他的脚边。

院子里只他一个,方才宴席上的杯盏已经收了,花儿、桂妈、阿四都各自散去。

拜寿的时候三跪在堂前,他一赏了二两银子,花儿红着眼说了一句主子长命百岁!,他笑着摇,说不要长命百岁,活到六十就够。

六十是怎么算出来的,他自己也说不清。

大约三十之后的子都是多出来的,不必细数。

风来了,桂花簌簌地落了几朵在箫管上。他低看了看,将那几粒碎花轻轻拂去,才把箫凑到唇边。

第一声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有些怔住。

那是一段陌生的调子,不知从哪儿来的,像一条不知道源的溪水,淌着淌着就到了这里。

他闭上眼,感觉自己正坐在一叶很轻很轻的船上,船没有桨,水没有岸,只是这么漂着。

三十年了。

其实他根本不记得自己的生,今天这个三十岁,是从他被买下的那一年开始计数的。

只记得老家门有一棵梨树,开花的时候满枝的白。

他被一个抱着上了一辆马车,抱得太紧了,紧得喘不过气。

接手的师傅问他叫什么,他说不出,师傅又问:你家门有什么?他说:有梨树,开白花。

师傅说:那以后你就叫梨花吧!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不知道真正的生是哪一天。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如今算不算一个他——那一年那一刀落下来的时候,他太小了,小到根本不明白被取走的是什么,只记得冷,一种透进骨缝里的冷,冷到他以为自己会死掉。

但他没有死。

他长成了一具既非男、也非的身体,面庞清透如子,喉间平整如孩童,声线纤细而清亮。

唯一保留下来的男特征,就是那一小条依旧幼如稚童的小,除了可以站着撒尿之外别无他用;以及他的皮肤,像上好的脂玉,不必涂浓妆就净净地亮着——师傅说这就是天生的本钱,只是不知道这本钱能换多少两银子。

十几岁那年,他第一次被放样子。

那是瘦马出阁前的必经之事,由师傅带着,在盐商们聚宴的场合上露面,不卖、不给、不承诺,只是让众看一看、评一评、出价。

出价不必明说,暗暗递一个数给牙婆便可。

他在席上弹了一曲《高山流水》,又吹了一曲箫——箫声刚落,满堂寂静。

那一夜宴席上出了十七个价,最高的是一个徽州来的盐商,出到三千两。导航地址WWw.01BZ.cc

师傅掂量着那个数字笑了一夜,却压着没有出手,说再养两年,长开了更值钱。lтxSDz.c〇m

果然值钱了。十八岁那年,洪大出了五千两!

那可曾是前朝的状元郎,当时官居两淮都转运盐使,清瘦,寡言,研墨的时候皱着眉,像在写一份递不上去的奏章。

洪大替他改了名字,说梨花太实了,叫梨烟才有远意。

他带梨烟进京的时候,去的并非是朝廷配给自己的洪府,而是在城南的一处幽静的外宅,三进三出的院落,有竹子、有湖石、有好大一片花圃。

洪大在书房里研墨写字,梨烟在旁边磨墨、煮茶、吹箫。

不做事的时候,两个就坐在廊下看雨,看竹叶上的水珠慢慢滚下来,滚成一条细细的线。

三年。不长不短,平静而又富足。

然后,洪大就撒手寰了,梨烟便告别了如梦似幻的京华烟云,没有回扬州,一路南下到了杭州。

在西湖西面寻了这处僻静的小宅子隐居避世,依然做回那个曾经清润晶亮的梨花。

这一住就是九年。

他几乎不出门,偶尔去湖边的茶馆坐半,偶尔去灵隐寺烧一炷香,多数时候就在这院子里,看书、写字、吹箫。|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om}

花儿是第三年来的,桂妈是第五年来的,阿四是第七年来的。

他们都不太清楚自己的主子从前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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