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5/5)

愈合得很好,走路不再需要拐杖,步子虽然比从前慢了许多,却也算稳当。

可那个曾经敦厚壮实的春生,瘦的脱了相,肩胛骨在衣裳底下支棱着,像两片枯的叶子挂在树枝上。

他走路的时候总是佝偻着腰,低垂着,目光扫地,像抬不起的罪

那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瘦得颧骨高高凸起,脸色灰黄,嘴角再也没有了从前那种憨憨的笑意。

他的鬓角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多了几丝与年纪不相符的白发,灰白灰白的,夹在乌黑的发根里,像初秋早生的霜。

他不再笑了,如今整地沉默着。

但也还是会做事——替梨花端一碗粥,替花儿收一收晾的衣裳,替桂妈把劈好的柴码齐,去料理庄子里的琐事——可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整个像行尸走般,眼神散着,魂魄已经离了躯壳,只留下一副空壳在替他完成那些从前每必做的事。

两个再也没有一起睡过,而是悄悄搬到了西厢那间小屋里,一张窄榻,一床薄被,一个蜷着睡。

梨花去叫过他两回,他都低着说不去了,说怕夜里翻身碰到伤处,可伤早就好了。

梨花知道真正的原因——春生如今还控制不住小便,有时候站着站着,裤裆里便洇出一小片湿痕,他自己看得到也闻得见,便低着匆匆躲进屋里去换。

他怕,他怕躺在梨花身边的时候,半夜里忽然湿了床褥,那骚气飘出来,让梨花闻着、嫌弃着、皱着眉翻过身去。

他宁可在西厢那间小屋里一个睡着,尿湿了也没看见,自己闷声换了,把湿裤子塞到桶底,第二自个儿悄悄洗了。

他如今话少得可怜,偶尔一句,也是嗯、好、知道了,眼睛看一眼梨花便飞快地移开,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怕被大发现。

院子里桂花树的新叶已经长齐了,绿油油的,在五月的风里哗啦啦地响。

春生有时候会在树下站很久,仰看着那些叶子,像是想从那摇晃的绿影里找出一片从前的影子来。

可他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去了。

阳光暖洋洋地落了他一身,却怎么也晒不暖他那副渐枯萎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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