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界法庭（下）（2/4）

她停顿了一瞬，法庭的空气密度似乎在这一瞬间增加了。

“本辩护请求乌列尔大回答：如果神与混血可以被称为救世主，那么恶魔与混血为什么必须被宣告为不可饶恕的异端？”

法庭再次安静了。

乌列尔看着阿斯蒙蒂斯，沉默了整整七秒。

然后她开了，她的声音仍然平静，但用词比之前更为确，每一个字之间的间隔都像是经过思熟虑。

“圣子道成身，是神主动的降卑。祂本有神的形象，不以自己与神同等为强夺的，反倒虚己，取了造物的形象，成为的样式，这是《腓立比书》第二章的记述，辩护方应该熟悉。”

阿斯蒙蒂斯没有打断她。

“道成身是自上而下，是创造者出于恩典，主动进受造物的形态。而此案涉及的……”乌列尔的目光从阿斯蒙蒂斯移向被告席上的里拉，“是地狱造物与神形象承载者的被动合。一方没有虚己，一方没有升格。两者的结构，在形式层面具有类比，但在质和方向上完全相反。”

她将目光移回阿斯蒙蒂斯。

“辩护方的类比，在逻辑上成立，但在神学上不成立。”

阿斯蒙蒂斯几乎在乌列尔话音刚落的瞬间就站了起来。她完全放弃了辩方席的桌子，直接站到了法庭中央，面对法官席。

“降卑……”她说，咬住了乌列尔刚才用过的那个词，“乌列尔大用了一个非常确的词——降卑，而正是这个词……”

她向前走了一步。

“正是这个词，露了这个案件的核心问题。”

她又走了一步，声音微微提高，这是一种在漫长的辩论中终于触及要害的，可以称之为兴奋的东西。|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om}

“降卑，意味着存在等级，高者到低处才是降。神与之间，在乌列尔大您的理解里，是一个等级关系。神在上，在下，神取了形，是屈尊，是降卑。”

“但本辩护必须在这里提出一个不同意见。”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调整，安静到法庭里每一个都必须屏住呼吸才能听清每一个字。

“如果，神创造类，与类同行，道成身，这个过程的本质，从来就不是\''''降卑\''''呢？”

“耶稣称自己为子，与税吏和罪同席，触摸麻风病。祂从未说\''''我这么做是降卑了自己\''''。祂也没有用任何一个暗示等级差异的词来描述祂与类的关系，祂说彼此相，祂说我不再称你们为仆，我称你们为朋友。朋友之间，没有降卑。”

“乌列尔大，有没有可能，真正坚持\''''神必须高于\''''这种等级思维的存在，从来不是祂自己……”

她又向前走了一步。现在她和法官席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只有五六步。

“真正坚持\''''存在天然等级\''''、\''''高者不能与低者同列\''''，并将这种观点贯彻到底的那位存在，乌列尔大，您应该比任何都清楚……”

她的下一句话在即将出的一瞬间被截断了。

因为，旁听席上的一位士摘下了她的礼帽。

这个动作非常小，旁听席的第一排，宽檐礼帽被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住帽檐，轻轻摘下，搁在膝盖上的纸质咖啡杯旁边，帽檐擦过外套面料时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摩擦声。

阿斯蒙蒂斯瞬间停住了，她的声音在喉间打了一个折。

艾伦从旁听席的角度能看到她的手指在桌面边缘微微颤动了一下，只有一下，力度极小，如果不是他恰好在看她的手，他不可能注意到。

路西法的褐色眼眸越过整间法庭，落在了别处，也许是穹顶上的彩色玻璃，也许是乌列尔身后那片空白的墙，也许哪里都不是。

那杯印着绿色标志的外带咖啡还搁在她膝盖旁边座位上，帽檐朝下放在咖啡杯的另外一侧。

同一时刻，乌列尔的手指用几乎不可察觉的幅度向下压了压，制止了自己接下来要说的那个名字。

法庭安静了整整五次呼吸。

然后乌列尔开了。

“本席认为，”她说，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双方就神学层面的辩论，在此刻，已经达到了充分程度。继续推进，对任何一方都不是建设的。”

她转向阿斯蒙蒂斯。

“辩护方还有补充意见吗？”

阿斯蒙蒂斯抬起。

她的表已经完全恢复，那层律师的面具重新扣在了脸上。

暗红竖瞳平视着法官席，她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语感。

“没有补充。”

乌列尔点了点，然后转向法官席左侧。

“兰福德大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