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3/12）

是这月余，他把随侍二字，做到了极致。

凤九霄批卷，他在旁研墨。

凤九霄议事，他在旁奉茶。

凤九霄倦了，他奉上一方热帕。

凤九霄要查什么宗卷，不等她开，那卷宗便已先一步递到了她手边。

复一，无一懈怠。

起初，凤九霄不以为意。她是宗主，身边伺候的多了，比她更殷勤、更妥帖的侍从，她见得太多了。可渐渐地，她发现这与旁不同。

旁是讨好，他是熨帖。

旁是看她脸色行事，他是想在她前。

她还没开要茶，茶已温好；她还没皱眉，那卷宗已被他分出轻重缓急；她夜批卷，他必守在殿外，不声不响，却总能在她最倦的那一刻，恰如其分地出现。

这，像是能看穿她一般。

可偏偏，他那一双眼睛，又清澈得叫挑不出半分恶意。

这一，午后。

殿内寂静，只有磨墨声一圈一圈地响。

凤九霄斜倚在凤椅之上，手中朱笔迟迟未落。她的目光，越过案上堆叠的宗卷，落在那低研墨的身上。

今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衫，身形单薄，却坐得笔直。

他低着，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专注地研着墨，腕子悬得极稳，墨声匀净，不疾不徐。

凤九霄忽然想起，一个月前，这初到她面前时，也是这般沉静。

可那时，她只当他是个资质尚可、有几分心机的小辈。如今再看，却觉出些不一样的味道来。

琅翎。她忽然开。

弟子在。停下手，抬，望向她。

四目相对。╒寻╜回?╒地★址╗ шщш.Ltxsｄｚ.ｃōｍ

凤九霄盯着他那双眼睛看了许久，才道：你我内殿，可曾想过，本座为何留你？

琅翎垂下眼，沉吟片刻，道：宗主说过，若弟子当真无碍，便亲自栽培弟子。

那你可无碍？

弟子自问，行得端、坐得正，无碍。

凤九霄嗤笑一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好一个行得端坐得正。这宗内，敢在本座面前说这话的，你是一个。

她说着，缓缓起身，踱到那扇百鸟朝凤屏风前。

琅翎的目光，极快地、极克制地，追随了过去。

那扇屏风他早已看过。

第十四章窥欲时，他便知那是她亡夫亲手所绘。

如今再看，屏风依旧极旧、极，却擦得纤尘不染，与这金碧辉煌的大殿格格不，又偏偏被供在最显眼处。

这屏风，凤九霄背对着他，声音淡淡的，你可认得？

弟子不认得。琅翎道，只知宗主极是惜它。

惜……凤九霄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忽而极轻地笑了一声，是啊。这满殿金玉，本座都不放在眼里，唯独这屏风，碰都不许旁碰。

她转过身，赤金凤眸直直望进的眼底。

你可知道，这是谁所绘？

琅翎垂首：弟子不敢妄猜。

凤九霄没再追问。她只是那般看着他，良久，才道：你很好。这月余，你从未问过本座一句私事。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松动：

你不问，本座反倒……有些不知该怎么待你了。

琅翎心微动。

他抬起，望着眼前这尊褪去了几分凌厉、多了一分倦意的凤凰，面上却是恰到好处的恭敬：弟子是宗主的随侍。

宗主要弟子如何，弟子便如何。

那本座若要你，替本座守着这屏风呢？

这话问得突兀。

琅翎却只平静地道：弟子遵命。

殿内一时静极。

凤九霄望着他，眼底那层审视，终于又淡了一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一问一答之间，她那座忠贞的高墙，已然裂开了第一道细如发丝的缝。ｈｔtｐ://ｗｗｗ?ltxsｄｚ.ｃōｍ?ｃoｍ

而那，什么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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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余的随侍，让琅翎摸透了一个秘密。

凤九霄的作息，极有规律。

白理政、见长老、听各峰回禀；夜后，才得空批那些积压成山的宗卷。

而她批卷，必到夜，过了子时，才会觉出渴来。

凤凰属火，至阳至热。她喜饮热茶，且不是一般的热，是刚沏好、滚烫喉、一路烧到胃里的那种热。

这月余，琅翎每夜里，都会在她最渴的时辰，奉上一盏火岩茶。

茶是宗内赤岩峰所产，叶片卷曲如螺，滚水舒展开来，茶汤金红透亮。火岩茶烈，最合凤凰的脾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