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终(3/6)

她低看了看那盆水,又看了看我,目光在灯火里亮晶晶的,接过来泡了泡脚,舒服地呼出一气。

我蹲在一旁,伸手按住她的脚背,替她揉了揉。

她没有躲,脚尖轻轻舒展开来,像一株在温水里慢慢苏醒的

她的脚踝比怀孕前圆润了一些,皮肤依然温暖燥,脚趾微微蜷着,又慢慢放松。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水凉了。”我提起桶又兑了些热水,她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只管把脚浸回水里。

夜渐渐了,虫鸣从院墙外的丛里一阵一阵地响。

她擦脚,换上净衣衫,侧身躺进被子里。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我把儿放进摇篮,掖好被角,又检查了一遍窗闩,才在床沿坐下。

她没有睡,睁着眼睛看着我,目光在灯影里显得格外亮。

我伸手替她拢了拢被角,她说:“你方才看他那一眼,是不是也有点可怜他?”我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可怜他做什么。他有手有脚,子过得下去。”她没有再说话,只往床里挪了挪,留出半边位置。

我躺下去,和她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两个拳的距离。

她身上的气息混着皂角香和腥气,在黑暗里慢慢弥散。

过了很久,我以为她睡着了,她翻了个身,把手搭在我腰上,额轻轻抵着我的肩膀,声音因困倦而含混:“你别走。”我说我不走。

她的指尖在我的衣料上轻轻收拢,像抓着一根看不见的绳。

儿在摇篮里发出一声细弱的梦呓,随即又安静下来。

窗外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在床前铺了一地银色。

我侧过身,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她的呼吸便渐渐匀长,像一片沉进湖底的叶子。

那朵黄花,在月光下合拢了瓣,安安静静地立在窗台上。

灶膛里的余烬还在固执地发着红光,偶尔毕剥一声,像是在守夜。

我躺在那一片安静里,抱着她,听着儿的呼吸,觉得这院子确实像一个家。

门前没有挂红灯笼,没有贴喜字,可屋子里有热汤味,有香,有晾绳上被风吹动的尿布,有在窗台上过夜的花。

院里那些柴垛、陶罐、新米、腌菜,都是村里一担一担挑上来的。

他们管儿叫神子,管我们的院子叫神子的屋。

我不太信那些,可我看着这一屋子的烟火气,心里又觉得,神不神的倒也无所谓,子是这样过的,那就是好的。

了很久,虫鸣也低下去。

母亲在我怀里翻了个身,手臂还搭在我腰上,脸侧着压在我肩窝。

她嘟囔了一句什么,含糊得像梦话,我没有听清,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的肩膀。

月光又移了一寸,儿在摇篮里摆了一个软软的小拳,睡得很熟。

我轻轻拍着摇篮的边沿,一下一下,没有惊动任何

午后的正毒,院门那棵老柿树的影子缩成一团,贴着墙根打盹。

陈婶早早过来,把儿裹进碎花小襁褓里,又拿布巾盖住她的小脑袋。

儿如今已会认,被抱走时从陈婶肩伸出一只嘟嘟的小手,朝我们胡抓,嘴里咿咿呀呀喊些不成调的音,像是在叫“娘”,又像是在叫“爹”。

母亲站在篱笆边,目不转睛看着那团碎花襁褓消失在杉树拐角,直到连声音也听不见了,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转过身来,脸上那点不舍还没散,眼底却带着另一种亮光:“陈婶说了,村里要在祠堂摆两桌,给神子过‘百家饭’,今夜不送回来了。”她说着,声音放低了半分,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那些老东西,恨不得把咱俩锁在屋里下崽呢。”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那咱今儿偏不如他们的意。”

她挑了挑眉:“怎么个不如意法?”

“后山那片梯田,”我说,“神婆讲过,那是全村地气最旺的地方。要下种,也该往那儿下。”

她愣了一瞬,随即耳根浮起薄红,嘴里骂了句“小兔崽子,没个正形”,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又回把灶台上油罐里的油倒进小陶罐里,拿布堵住了

她做这些时动作利索,只是耳根那抹红一直没褪。

她走到我面前,把粗布卷了卷塞进我怀里,自己揣着那罐油,抬脚就往外走:“走啊,还愣着什么。”

我笑了笑,抬脚跟上。

离开村子的路不算长,可越走越偏。

石子路变成土路,土路变成田埂,两边的稻越来越高,高过顶,只留出一条窄窄的缝隙。

风从稻叶间穿过来,带着被晒热的青气。

她走在前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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