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掩痕(2/4)

开那扇窄门的时候,巷子里空无一。

晨风从巷灌进来,青纱被吹得贴上她的脸。

她拢了拢帽檐,低着快步走向街市。

她先去了一家药铺。

程洵治咳疾惯用的方子她还记得——川贝、杏仁、陈皮,还有一味枇杷叶。

那三个月里她跑了不下五趟镇上的药铺,有时是抓新药,有时是换一味药材。

药铺掌柜起初不认得她,后来她去的次数多了,掌柜一看见她便问又给那位咳得厉害的小郎君抓药?

可这次她在原本的方子后面又添了两味。

她提笔在方子末尾添了三七和当归,活血化瘀的,治跌打损伤。

程洵的咳疾她知道怎么料理,可那道肋骨的伤她看不见,只能隔着那句挨了一脚去猜。

添完之后她把纸举起来对着灯看了一遍,墨迹还未透。

她吹了吹,然后折好揣进袖中。

京城药铺的伙计接过她递去的方子,借着柜台上方的烛光仔细看了两遍,又抬隔着锥帽的青纱看了她一眼。

他没多问,转身去抓药。

照着这个抓三副,她隔着柜台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方子后面添的两味分开包,咳嗽的和外伤的分开放。最╜新Www.④v④v④v.US发布

伙计手脚麻利地包好药递过来。

三副咳药裹在一处,三两重的粗纸包得方方正正,麻绳系了两道。

另外两副伤药另用一张粗纸裹着,上面用炭条写了一个伤字。

她把两包药一上一下叠在一处揣进怀里,隔着粗纸能摸到川贝细碎的颗粒和三七粗硬的棱角,两种触感隔着衣料各自硌着她的胸。

然后她往巷子处走。

程洵说书堂还在——她知道那间书堂的位置,在城西一条窄巷尽,一间赁来的旧院子,院里有棵老槐树。

她走到巷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那扇木门虚掩着,门板上有一道新裂的缝。

她伸手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吱呀响了一声。

院子里的槐树叶子已经落尽了。

程洵坐在廊下,身上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氅衣,手里握着一卷书,可他没在看。

他的脸侧着,光落在他颧骨上,那层薄薄的皮肤底下透着一不健康的青白。

他的眼窝陷下去了一圈,手里那卷书的书页停在同一面很久没有翻动过。

沈念茯站在门看着他,胸那酸涩猛地涌上了喉咙。

她站在门的影里,青纱遮着她的脸,她张了张——夫……

那个字从她唇间逸出来的时候极轻极短,像一颗石子砸进潭只响了一下就沉下去了。有声

她的舌尖顶在上颚,后面的音节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想起来了。

那一夜的锦被,腿间的血痕,他把她压进身下的时候说你身体的每一寸,都属于我。

她从那之后再也没有碰过床榻正中的位置,每都贴着最里侧睡,后背抵着墙,因为正中间那片褥单上洇过的印记已经不见了,可她的手摸上去的时候依稀还能触到那道廓。

她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颈侧,那片皮肤上还有残余的密布吻痕。

她已经不净了。

这三个字从她心底浮上来的时候,像一块生了锈的铁片贴着心脏滑过去,粗粝的钝痛从胸一路蔓延到指尖。

她嫁进程家那红烛烧了半夜,程洵在喜房外间抄书抄到烛泪堆了满案,怕她冷怕她怕,连门都不敢推。

他在外间守了她三个月,她从门缝里见过他趴在案上睡着的样子,手指还握着笔,墨迹洇透了纸背。

她曾以为那支红烛会一直烧下去,等子好起来,等他终于推开那扇门走进来握住她的手。

可现在傅晋先一步踏进了那间屋子。

他用虎碾碎了她给自己留的那点完整,像碾碎那枚玉章一样净利落。

她吸一气,扯过锥帽长长的薄纱,缠绕在脖颈上,掩盖掉那些不贞的痕迹。

然后她改了称呼,声音颤了一下,可那两个字到底还是从她唇间落出来了。

程洵。

程洵猛地抬。

那卷书从他手里滑落,啪地一声砸在青砖地上。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像是不太稳,身子晃了晃,可他没管。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隔着那层青纱盯着她的廓,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是我。

沈念茯抬手把薄纱拂开,露出那张脸。

晨光落在她脸上,有些苍白,唇色淡得几乎看不出血色,眼下一片青灰。

程洵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的旧裙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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