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桑田有蠹(2/3)

看见华桑,他扑通一声跪伏在地:“臣……臣不知王驾亲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华桑没有看他,径直走到堂案前坐下,语气淡极,“取帐册来。”

孟闵额上渗出细密的汗:“帐册……上月连雨,县库浸了水,几本帐册……”

“那就把你被水泡过的帐册搬来。”华桑微微歪看他,眼尾上挑,带出一个近乎天真的弧度,但语气里没有一丝天真,“孟大若不方便,本王可以派替你去搬。”

风玄已经无声地把门两个县卫了出去,匕首在他指间旋了半圈,又悄无声息地滑回袖中。

云戈笑吟吟地立在堂侧,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册乡绅族谱,一页一页翻得津津有味。

雷默沉默地守在大门,身形几乎把整扇门都堵住了,投下的影覆了半个门槛。

帐册终于搬上来了,果然泥水斑驳,边角卷曲发霉。

华桑翻开最上面几页,就着堂外透进来的光细看。

她的指尖在纸页上慢慢划过,忽然停了下来。

墨痕新旧不一有几页墨色明显比旁边的,笔迹也略有不同,显然是近才补写的。

蚕户生产数目与田亩清册对照,一笔一笔都被刻意改过,有些数字旁边还有刮痕,是原先写错了又被涂改的痕迹。

吸一气,把帐册合上,往案上一推。声音平静却如结冰湖面,“孟大,带本王去桑田走一圈。现在。”

孟闵的后颈眼可见地渗出一层油汗,顺着领往下淌。

接下来两个时辰,华桑几乎走遍了桑榆县城外的每一片桑田和蚕房。

她看得极仔细蹲下来捏一撮土在指尖搓开,放在鼻尖闻了闻。

站在蚕架前数蚕茧的数量,把空茧捏碎了看里面有没有残留的虫卵,随手拦住路边一个农问话,问去年收了多少茧、家里几、孩子吃不吃得上饭。

她问话时习惯微笑,一笑就脸泛淡淡的红晕,语气里没有官威,像一个年轻姑娘在跟邻居拉家常。

那些农起初还畏缩着不敢答,后来被她问得松了防备,说着说着就掉下泪来。

孟闵的脸色越来越白。因为华桑每问完一个问题,身后的云戈就会从袖中取出炭笔和纸片,快速记下一笔,字迹细密而整齐。

风玄靠在蚕房门框上,双手抱胸,目光像猎鹰一样扫过每一个角落。

他脸上那条箭伤已经结了一层薄痂,暗红色的细线斜过颧骨,反倒让他的笑容多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他没有说话,但孟闵每次与他对上目光,都像被刀锋刮了一下。

雷默沉默地跟在华桑三步之外的位置,古铜色的脸上没有表,但他那双沉静如潭的眼睛,把孟闵每一次吞咽水的动作、每一次抬手擦汗的颤抖都收在眼底。

查到第三间蚕房时,华桑在角落的木架最底层发现了一叠被压在杂物下的旧纸,纸页泛黄,边缘卷曲,但没有水渍,笔迹清晰。

她随手翻了几页,指尖在其中一行数字上停了停,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风掠过桑叶边缘,却让孟闵的双腿开始打颤。

“孟大,你报给户部的帐上写着,今年春蚕收了四千二百石茧。”她把旧帐册的某一页转过来朝向孟闵,“可本王方才数过你这十二间蚕房里,蚕架总共不到两千个,每架上平均只有七枚茧。”她微微歪,眼尾上挑,“你的蚕,一只能结三枚茧?”

孟闵的双腿终于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抵着冰冷的砖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押下去。”华桑敛了笑意,声音恢复了朝堂上的清冽,像刀刃鞘前最后那一声金属的震鸣,“云戈,带查封县衙所有帐册,从三年前华檀下狱那批开始查。本王要看看,这桑榆县的蚕丝到底喂了谁的私库。”

当夜,华桑住在县衙后院一间独立的厢房里。云戈还在隔壁查帐,但她已经看得够多了。

孟闵不仅虚报产量,还私自扣下了去年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转手卖给了民间粮商。

而那个粮商的货运路线华桑用手指在案上画了一道无形的线每个月都有一批货往东北方向走。

不仅如此,部分农田和桑地连续两年近乎无产。

她白天捻过那些土,在指尖搓开时闻到了一极淡的、不同于普通旱的气味。

像是……虫卵。有声

刻意撒进地里的虫卵。

“东北。”华桑喃喃道,指尖无意识地捻搓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东北是黎原国的方向。还有多少县城是这样的况?

她闭上眼,脑中浮现出华国东境的地图桑榆、罗安、青石……一长串地名从她脑海里列队走过。

从黎原到姬国,轩辕玨怎么算也不到三个月,却已经能在这里扎下这么的根?

房门被轻轻叩了两声。云戈推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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