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新婚夜孙老栓偷窥,回隔壁桂兰受罪(8/8)

上面搁着四杯茶。

她和念全一端一杯,先敬孙老栓和桂兰。

孙老栓接过茶喝了一,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搁在茶盘上。

桂兰也掏出一个红纸包,比孙老栓那个厚一点。

然后念慈端了茶走到秀云面前。

秀云接过茶,没喝,把茶杯搁在桌上,站起来整了整念慈的衣领。

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等了很久的事。

“念慈,”秀云说,“成家了,要懂事。念全是个好孩子,你好好待家。”

“知道了,妈。”念慈的声音忽然有点哽。

秀云把茶喝了,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对银镯子,镯面上刻着细细的缠枝纹。

“这是我出嫁的时候我娘给我的,”秀云把镯子套在念慈手腕上,一只一只地套,动作很慢,“现在给你。”

念慈低看着手腕上的镯子,嘴唇翕动了两下,眼圈红了。

她把茶盘搁在念全手里,伸手抱住了秀云。

抱得很紧,把脸埋在秀云肩窝里。

秀云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背。

那动作很轻,像是在拍一个刚出生的娃娃。

桂兰在旁边看着,拿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孙老栓没看她,只是把手伸过去,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她的手。

桂兰反手攥住了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敬完了茶,念慈和念全去灶房洗碗。堂屋里剩下三个。秀云站起来,把竹篮挎在胳膊上。

“孙老哥,嫂子,我得走了。医馆还等着开门。”

桂兰站起来送她。孙老栓也站起来。

秀云走到院门,回看了一眼。

东厢房的门开着,里面传出念慈和念全的笑声,念慈说“你洗得还没我净”,念全说“我洗得比你快”,然后是哗啦哗啦的水声和念慈咯咯的笑。

秀云听着那笑声,忽然笑了。

那笑容跟刚才不一样,不是客客气气的笑,也不是淡然的笑。

是一种沉沉的、安安静静的笑,像是一个走了很久的终于把背上的包袱卸了下来。

秀云在院门站了一会儿,把竹篮挎稳了,对桂兰说:“嫂子,包子你们留着吃,凉了热一热就行。”

“你路上慢点。”桂兰说。

“嗯。”秀云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沿着土路越来越远,穿过村的大柳树,拐过一道弯,不见了。

桂兰关上门,好门闩,转过身,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出了一气。孙老栓站在院子当中看着她。

“你咋了?”他问。

“没咋。”桂兰走过去,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他的衣领本来就整整齐齐的,她又整了一遍。“我就是觉着——这一页,总算是翻过去了。”

孙老栓低看着她。她的发在晨光里白得发亮,脸上的皱纹细细密密的,可是眼睛亮晶晶的,像秋后的水塘,清得见底。

“翻过去了。”他说。

桂兰把手从他衣领上拿下来,在他胸轻轻拍了一下。

“去劈柴。念慈中午要做饭,灶房里柴不够了。”

孙老栓去后院劈柴了。

桂兰站在院子里,听见后院传来斧劈在木上的声音,笃,笃,笃,一下一下,稳得像心跳。

灶房里传来念慈和念全的笑声和水声。

东厢房的门还开着,窗户纸映着,亮堂堂的。

她低下,发现自己脚边有一片红纸屑,是昨天放鞭炮留下的,被露水打湿了,贴在泥地上。她弯腰把它捡起来,看了看,又搁回了地上。

就让它在哪儿吧。

她心想。

红纸屑、碎蛋壳、廊檐下的药油味、墙上挂着的旧护膝——这些东西都一样,都是子。

好的坏的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可少了哪一样,子就不是今天这个子了。

渐渐升高了,把院子里的雾气晒散了。晾衣绳上挂着念慈那件水红色的新褂子,是昨晚洗的,还没透,在微风里轻轻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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