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电话(4/6)

。张阳走都走了两年了,妈知道你心里放不下他,可死不能复生,你老这么念叨,他在那也不安生啊。“死不能复生。”

她握着手机,耳朵里嗡嗡地响。

她想喊“我没死”…可她喊不出来。

她是谁?

她是玲玲。

在这的耳朵里,她是玲玲,玲玲的丈夫死了两年,玲玲放不下,玲玲说胡话。

那句“我是张阳”顶在牙关里,堵得她眼眶发热。她说不出。她就算说出,又有什么用?

“阿姨,”她换了个问法,声音抖得厉害,“你记得张阳长什么样吗?”,“高高瘦瘦的,”那想了想,“眉眼挺清秀的。你俩小时候就认得,他老护着你…”,“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急声接上去,像抓住一根救命稻,“他左眉梢有颗小痣!他穿…”她卡住了。

穿什么?

她拼命想,想张阳穿什么,想他说话的音,想他最吃的那道菜…空的。

脑子里空空的,像一间搬空了的屋子,连墙角都扫净了。

她记得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记得他左眉梢有颗痣,记得他护着她…再往里,全没了。

她记得的,都是玲玲记得的。

“是啊是啊,”那应着,“眼睛好看。玲玲啊,你俩的事,妈都看在眼里。可都走了,你把自己困在里,张阳看着也不安生。你如今跟长青好好的,子过起来了,娃也有了…放下前一段婚姻,好好过,啊?你过得好了,妈跟你爸才放心。”她握着手机,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掌心,掐得生疼。

还在说,说长青过年送的年货,说长青给她爸买的药酒,说长青是个好婿,让她别不知足。

婿。

三个字钻进她耳朵里。

顾长青替张阳把位置全占了…婿的位置,丈夫的位置,父亲的位置。

张阳在所有子里被一点点擦掉了,擦得只剩一个“走了两年的好孩子”,供劝她放下。

她没再听。

拇指按上红键,屏幕暗了。

手机从她手里滑出去,砸在地砖上,“啪”的一声,屏幕又亮了…通话记录,三通,全是绿色的已接。

她没捡。

她蹲下去,蹲在地砖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水渗出来,洇透围裙前襟,贴着皮肤往下淌,凉。

她攥紧膝盖上的布料,指绞着,绞得指腹发麻。

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又哑又碎,不像哭,也不像喊…

像一只被关在壳子里的什么东西,拿爪子一下一下挠着壳壁。

妈说,前一段婚姻,放下吧。

爸说,孩子不能没有妈。

阿姨说的还是那句:放下前一段婚姻。

三句话,三个方向,把她围在正中间。

她蹲在那儿,四面都是墙,墙在一点一点压过来,她伸开手就能摸到,凉的,滑的,没有缝。

她忽然想起一件更冷的事…她连张阳爸妈的电话号码都想不起来了。

她妈,她爸,生她养她的那两个

她记得该有这么两个,该有两个号码躺在通讯录里,可她翻遍了,没有。

一个都没有。

她想不起他们的名字,想不起他们的声音,想不起他们管她叫什么。

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存在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廓,像纸被水泡过,字全洇了,只剩一片淡灰。

她蹲在那儿,把脸埋在膝盖里,抖着。

全世界,她只剩两个号码,而那两个号码的主,都把她当成玲玲,都劝她放下张阳。

没有一扇门是为张阳开的。

没有一个记得张阳还活着。

她出不去。

她哪里也去不了。

婴儿房的方向,传来孩子的哭声。

赵玲玲浑身一僵。

先一步硬了…水涌出来,洇湿围裙前襟,带着一浓得冲鼻的香。

哭声一下一下,穿过门板,钻进她耳朵里,往骨里钻。

她脑子里还是空的,还蹲在那四面墙中间,身体已经先站起来了…膝盖软着,撑了一下洗手台沿,站稳,迈步,往门走。

她拉开洗手间的门。

光漫进来。

她走过客厅,走过茶几…手机充电线还垂在那儿,空空的

她推开卧室门,婴儿床里,孩子的小脸皱成一团,哭得通红,四肢蹬,哭声一声比一声急。

她走过去,弯腰,把孩子抱起来。

孩子一沾她的怀,哭声立刻哑了半截,小脸往她胸拱,拱到那两团湿漉漉的柔软上,小嘴一张一合地找。

她坐到床沿,解开围裙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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