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电话(2/2)

我拨了那个号码。

是凌晨一点多,但我顾不上了。

电话响了七声。

第八声的时候,通了。

“喂?”

是个声。

很年轻,很清亮,带着一点笑意,像刚从什么高兴的事里抬起来。

“请问……”我说。

“你找韩雾吗?”她说。

我的喉咙一下子了。

“他、他在吗?”

“他在洗澡。”她说,语气很自然,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是谁呀?”

我说:“我是他……我姓许。”

“哦——”她拖长了声音,“我知道了。你是枝枝吧?”

我愣住了。

“他跟我提过你。”她说,“他说家里有个妹妹,琴拉得特别好。”

妹妹。

我握着话筒的手在抖。

“你……你是?”

“我叫白秀。”她说,“我在这儿陪他处理点事。他今天累了,一回来就睡了,这会儿在洗澡。”

她在陪他。

凌晨一点多,她在陪他。

“你要留个话吗?”白秀问,“他出来我跟他说。”

我说:“不用了。”

“那你早点休息呀。”她说,“这么晚了,孩子熬夜对皮肤不好。”

我说:“好。”

“拜拜。”

“拜拜。”

电话挂了。

我握着话筒,坐在床边,听了很久的忙音。

那声音一声一声,像有在用钝刀子割我的手腕。

我把话筒放回去,坐到书桌前。

桌上摆着那套唱片,罗斯特罗波维奇的赫。我一张一张地拿出来,摆在桌上,一共十二张。

我拿起第一张,用手指把唱片掰断了。

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

掰到第七张的时候,我的手被塑料边缘划了,血滴在唱片上。

我看着那滴血,忽然停住了。

我把剩下的唱片放回盒子里,把掰断的那些扫进垃圾桶,用纸把桌上的血擦净,把手指包好。

然后我坐在那儿,坐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吃饭。

看了我一眼:“眼睛怎么肿了?”

我说:“没睡好。”

“琴练太晚了?”

“嗯。”

“练琴是好事。”她说,“别伤了身子。”

我低着喝粥。

粥很烫,我一地喝,喝到最后,碗底剩了一层米汤,我的眼泪掉进去,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从那天起,我开始躲着他的电话。

他打来,张妈叫我去接,我说我不在。

有一次张妈说:“枝枝,雾少爷说,他下个月回来。”

我说:“哦。”

“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你高兴不高兴?”

我说:“高兴。”

我那时候已经学会了一件事:把所有的东西都藏在“高兴”这两个字后面。

十一月,他定了回国的期。

十二月十八号。

跟张妈说的时候,我在走廊上扫地,听见了。

那天晚上,我把韩雾这几年来送我的所有东西,都找了出来。

那副黑手套。

那套唱片断了一半,我把剩下的收好。

那把修好的弓——他托从北京带回来的,据说是一个老工匠手工做的。

那本《赫无伴奏组曲》的谱子,扉页上有他写的一行字:“给许枝,练琴别偷懒。”

还有那把黑伞。

我把它们一样一样摆在床上,摆了一整床。

我坐在床边,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荒唐的念

他想给谁都行。

但这些,是我的。

地址发布邮箱:Ltxsba@gmail.com 发送任意邮件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