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西装2（2/3）

柜子前面是一张很长的木台子，台面被磨得发亮，上面摆着剪刀、木尺、饼、线轴、一个老式的搪瓷缸子。

窗只有一扇，很小，装的是那种老式的木格窗，糊着一层泛黄的玻璃纸。光从那里进来，是暖黄色的。

最里面有一台老式的落地收音机，在放一段听不出年代的评弹。

有吗——陆迟喊了一声。

来了。

里屋的帘子被掀开，走出来一个老。

七十多岁的样子，很瘦，背有点驼，戴一副厚底的老花镜，镜腿上缠着白色的胶布。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马甲，里面是白衬衫，袖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青筋浮起。

他走出来，抬起眼睛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他们一眼。

找谁。

顾师傅？陆迟说。

我是。老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你谁家的。

我姓陆。陆永昌——我爸。

老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用马甲的衣角慢慢擦了擦，重新戴上，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看陆迟的脸。

……永昌的儿子。他说。

你爸多高了？

一米七八。

哼。顾师傅哼了一声，转身往里走，比你矮两公分。随你妈了。

陆迟笑起来。

顾师傅走到那张长木台子后面，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爸说你要做衣服。

嗯。学校有个活动，要穿正装。

成衣不行？

试过了，不行。

转过来。

陆迟转过去，张开手臂。

顾师傅从台面上拿起一条软尺，走到他面前。

沈知意在门站着，把书包抱在胸前，一声不出。

她看着那个老绕着陆迟走了一圈，然后停下来，把软尺从他的左肩拉到右肩，又从后颈往下量到腰。

老的动作很慢，但极准，每量一处就用手指在布料上按一下，嘴里念一个数字，念完就在手边的一张纸上记一笔。

肩四十八。老说，胸九十六，腰七十八。臂长六十三。

他绕到背后。

背有点圆，他在陆迟的肩胛骨上按了一下，站直。

陆迟把背挺直了。

平时驼背？

打游戏打的。

哼。顾师傅在他背上拍了一掌，站直了才像个。

陆迟被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回过，笑得肩膀直抖。

顾师傅没理他，走到墙边那一格一格的木柜子前面，一格一格地拉开，抽出一卷布，抖开，又塞回去，再抽下一卷。

藏青。

我不想要藏青。

你懂什么。顾师傅说，你这种年纪，穿炭灰显老，穿黑色像去参加别的葬礼。藏青最好，白天看着是蓝的，灯光底下一压是黑的。

他抽出一卷布，抖开。

那是一种极的蓝，到在室内的暖光下几乎是黑的，但一被光斜着扫过，就泛出一层很薄的、像水一样的蓝。

顾师傅把布抖开，往陆迟身上比了比。

然后他转过，看向一直站在门的沈知意。

姑娘。

沈知意一惊。

你过来。

……我？

你不是陪他来的吗。顾师傅说，陪来了就得活。过来，看着。

沈知意抱着书包，慢慢走过去。

她站在那张长木台子旁边，离陆迟大概一米远的位置。

顾师傅把布摊在台面上，用饼在上面画线，画一道，就把布往陆迟身上比一下。

他的动作极慢，一根线条要画三四次才满意。

沈知意站在旁边，看着那支饼在蓝色的呢料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痕迹。

你觉得呢。顾师傅忽然问。

沈知意愣了一下。

你说，领子开到哪儿合适。

沈知意看着陆迟的脖子。

他的脖颈很长，喉结的形状很清楚，衬衫领子敞开一颗扣子，露出一小片锁骨。他的肩膀很宽，但是瘦的，锁骨的两端像两把刀。

……开低一点。她说。

多低。

她伸出手，用指尖在他的锁骨下方一寸的位置虚虚地点了一下。

这里。

她的指尖没有碰到他。

但陆迟的喉结动了一下。

顾师傅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弯腰在布上画了一道线。

行。他说，听她的。

从量体到白坯，一共等了四十分钟。

中间沈知意一直坐在窗边那张老藤椅上，抱着书包。

陆迟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