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两条尾巴(3/5)

“柴犬就这样。”我说。

“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品种了?”

“猜的。”我回看她,“赤毛,卷尾,立耳,短吻。不是柴犬还能是什么。”

她把梳子放下来,从床拿过她的笔记本电脑,翻开,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那上面有一张打开的表格,里面列着一排排数据,什么品种表型、毛色分布、尾型分类,最上面一行写着两个编号:k9-r17,k9-w21。

“r17应该是你。”她说,“赤柴。w21是我,白萨摩耶。这两个编号在数据卡里对得上,卡里的实验记录就是这么分组的。”

我凑过去看。

数据卡的加密只解开了一小部分,能看到的只有编号、几个实验阶段的期,还有一小段被截断的志。

再往下,是一串坐标,和“回收名单”四个字。

名单展开来,最前面的两个编号,r17,w21,被标成了红色。

“我们。”我说。

“我们。”她合上电脑,“所以那个闻岚,把卡给的不是两个路,是两个实验品。”

这栋老房子里的子,是从一锅泡面开始的。

我煮面,她洗碗,分工和大学合租那半年一模一样。

区别全在细节里:她洗碗的时候尾扫过灶台,把抹布带下来三次;我端面的时候两个房随着步子颤,烫到指的第一反应是把碗护进怀里,溅出来的汤烫在胸,我“嘶”了一声,背过身去,不让她看见我揉。

吃饭吃出问题的那天,是因为一根火腿肠。

她筷子伸过来,想从我碗里夹走那半根火腿肠。

我的手先于脑子动了,胳膊一挡,护住碗,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呜”。

那声音出来以后,我们两个都愣住了。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那声“呜”还卡在喉咙里,压都压不住,像身体里有个开关被谁拨开了,谁靠近我的饭,谁就是敌

“……”她慢慢把筷子收回去,“你护食。”

“我没有。”

“你刚才都低吼了。”

“那是噎着了。”

她看着我,嘴角那个天生的弧度又弯了一点。

她什么都没说,把自己的火腿肠拨了一半进我碗里。

我盯着那半根火腿肠,突然特别想钻到桌子底下去。

后来吃饭的时候我故意把碗推得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压着喉咙里那点想低吼的冲动,一吃得很慢。

她看见了,没拆穿,只是把我的碗又推回我面前,说:“吃你的。我又不抢。”

这具身体给我的东西,有的好,有的坏,还有的纯属丢

护食是丢的那种。

贴地板睡觉是她丢的那种。

每天下午最热的时候,她把自己摊在客厅的旧地砖上,四肢摊开,白毛铺成一片,说地砖凉,比床舒服。

我从旁边路过,她就用尾扫我的脚踝,眼睛都不睁。

我踢她:“起来,地板多脏。”她翻个面,把另一面毛贴上去,说:“你踩我尾了。”我说:“踩的就是你的尾。”她不动,尾往我脚踝上缠了两圈。

我们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白天睡觉,傍晚起来,夜里趁着凉快出门采购,把子过成两只昼伏夜出的野狗。

的菜摊老板认得我了,说小姑娘你养的那只大白狗真漂亮。

我拎着菜没吭声,回家跟她说。

她问:“大白狗?”我说:“对,你。”她低看了看自己的手,说:“白狗就白狗,比赤毛狐狸强。”我把萝卜扔过去,她接住,顺手啃了一

镜子是我们分开面对的。

我照镜子的时候,总是先看腿。

这双腿跑了六年,肌的记忆比脑子里的记忆还

我蹲下,起来,再蹲下,感受肌和大腿后侧的发力,感受趾行的脚掌怎么重新分配重心。

膝盖内侧的韧带比以前松,落地的时候要靠尾摆一摆才能站稳。

我对着镜子做高抬腿,做弓步,做一百个,做到大汗淋漓,然后趴在窗边喘,闻着自己身上蒸腾出来的味道。

汗的咸味底下,那层雌的甜腥一天比一天清晰。

她照镜子是另一副样子。

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她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面,没开灯,月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她整个勾成一道白边。

她站得很直,两只耳朵立着,尾垂在身后,安安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没出声,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

她忽然开:“她比我高。”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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