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13）

不想上去。

楼上是空屋子。他一个的空屋子。这里也是空屋子，但这里亮着灯，有风，有傍晚。

他在门站了一会儿。路灯下自己的影子投在楼道地上，那影子微驼的肩，好像比刚才直了一点。

第二天晚上，他又登进去了。

理由是“测试一下是不是真的免费”。他把登录舱戴到上，躺进椅子，闭眼，再睁眼，又是那条巷子。傍晚，同样的光。

他往前走了几十米，撞见一个……虚拟同事，工位坐他对面的老周，连脸上的痣都一样。

老周正从便利店出来，看见他，笑着打招呼：“公输，下班啦？”，“嗯。”他应了一声，心里觉得好笑，连打招呼都做得像模像样。

老周走了两步，又回过，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欲言又止：“公输……您今天，气色不错啊。”，“有吗。”，“有，”老周说，“皮肤透亮，神都不一样了。您是不是换护肤品了？”他笑两声，没接话。

老周也没再追问，摆摆手走了。

他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手指过处，皮肤确实比昨天镜外的他细，颧骨那块常年冒痘的地方，摸上去是平的。

他走到巷子尾的公共洗手间，想照照镜子。

洗手台上方嵌着一面大镜，他站在镜子前，看见自己……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他。

但就是哪里不对。

“腰。”

他的腰，那条被格子衫藏住的腰线，收进去了一截。

不明显，像被谁用手轻轻掐过一下，再放掉，留了个廓在那儿。

衬衫下摆服帖地贴着腰侧，不像平时那样空地垂着。

他把手按在腰上，隔着衬衫摸了摸。手感是软的，往里凹。

“渲染。”他说，声音比昨天更低，更软，“肯定是渲染，场景美化。”【潜意识觉醒度：2.1%。】【检测到您对自身形象的关注度提升。您的偏好档案已更新：对外貌的在意程度↑。】“谁在意了。”他对着镜子说，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镜子里的耳朵有点红。

第三晚，他给自己找了个更正当的理由：昨天还有个场景没逛完。

他走进巷子尽的公司大楼，虚拟的办公区，他的工位还在，屏幕上甚至挂着那十三版方案。

他坐下来，手指习惯地敲键盘。

敲了两下，他发现屏幕上的字有点糊，揉了揉眼，低，看见自己的手。

那双手悬在键盘上方。他盯着那双手，数了五下心跳才移开眼。

指节还是粗的，但皮肤白了一截，从手背到指尖，像褪了一层旧皮。

指甲盖透出一点，边缘修得整整齐齐……他昨天没修指甲。

他昨天连洗都懒得洗。

他把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掌纹还是那条掌纹。可是虎处，常年握鼠标磨出的那层薄茧，好像薄了一层。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虚拟的行政小妹，端着一杯水过来，放在他桌上：“离哥，喝水。”，“谢谢。”小妹没走，歪着看他，忽然说：“离哥，你声音……今天好好听啊。”他抬：“什么？”，“你声音，”小妹说，“软软的，轻轻的，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说话跟开会似的，现在像……像在哄。”他端起水杯喝了一，水是温的，顺着喉咙下去。

他没接话。

小妹也没等他接话，笑着走了。

他坐在工位上，把水杯放下。

手指摩挲着杯壁，忽然意识到，他刚才应那声“谢谢”的时候，尾音确实带了一点上挑，像被轻轻拨了一下的弦。

他调到系统菜单，找到退出选项。

页面上跳出一行字：【您确定要退出吗？】【温馨提示：您尚未完成今的沉浸体验。根据《真实映协议》第 4.2 条，本平台的核心规则为“扮演真实的自己”。系统检测到，您对当前的自己接受度正在提升，此状态属于“真实的自己”的一部分。中途退出将中断该体验，可能导致体验进度无法保留。】他把协议翻出来，一页一页看。

第 4.2 条写得文绉绉的，大意是：本平台判定“真实的自己”不仅包括您意识中的自我认知，也包括您潜意识中未被言说、但被生理数据证实的真实偏好。

系统根据实时数据判断您当前是否处于“真实的自己”状态，并有权在判定期间拒绝非必要退出。

“有权拒绝退出？”他瞪着那行字，后脊有点发凉，“这他妈不是霸王条款吗。”他把登录舱摘下来，放回茶几。

屏幕光灭了，他坐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心跳。

手指在银色的壳上停了一下。

就那一下，他就知道，明天他还会把脸凑过去。

不是因为这个平台有多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