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冒险者(2/7)

楼兰不在。

她不在他身边,她不知道他今夜睡在一张发霉的木床上,也不知道他蜷着身子,把一截旧皮绳缠了又解,解了又缠。

他攥着皮绳的那只手指节发白,过了很久才慢慢松开。

第二天他去了剿鼠的委托。

下水道里又湿又暗,老鼠肥得像猫,咬起来也不含糊。

伊林蹲在里面,用铁夹一只一只夹断它们的脖子,从上午一直忙到太阳落山。

他领到了两枚铜板,又去布告栏前看了一趟,这一次他没有撕下任何委托单,只是站在那里,仰着一行一行地读,像是在把每一条路都吞进眼里。

他想,他得再快一点。

他得在这座城里活下去,得变强,得走更远的路。

那天夜里他照例把皮绳缠在手腕上,闭着眼数数。

数到七十几的时候,热又从肚子里升了上来,像一条浓稠的蛇。

他咬着嘴唇,把自己缩成一团,指关节顶着嘴唇,把一声呻吟压回喉咙里。

他不想吵醒隔壁的,也不想让这间灰扑扑的屋子知道自己有多么想念一双温暖的手。

“总得试试。”他在黑暗中低声说,声音很小,像被夜吞掉了。

皮绳还绕在手腕上,勒出浅浅的印子。|@最|新|网|址 wk^zw.m^e

城里的圣教会有个很高的尖顶,远远看去,像一根在屋脊上的细手指,指着天。

伊林白天从客栈窗望见那根手指好几回了。

听客栈老板说,圣教会收忏悔,不管什么,不管心里压着什么污糟事,只要能走进那间木小屋里说出来,就当是敞给了主听,主会宽恕。

伊林不知道要怎么跪下去,也不知道该把夜里那团火说成什么样的话,可他在灰雀客栈的第二夜过去之后,发现自己实在没有别的路可走。

他是在一个午后走进圣教会的。

大门又高又厚,推开时发出一阵很长的低响。

光线暗下来,点着许多细长的蜡烛,空气里是一蜡和旧木的气味。

长椅排成两行,凳面被磨得发亮。

他顺着侧廊往处走,在尽看见一座木制的小隔间,门半掩着,门边立着一块小牌,写着“忏悔室”。

他拉开帘子进去。

比他想的还要窄,只能容一个坐下。

他坐下去,膝盖几乎顶着前面的隔板。

隔板是整块的实木,又厚又高,从墙根一直伸到顶,把两边隔成两个完全看不见彼此的世界。

没有格栅,没有缝隙,连一丝光都漏不过去。

整面隔板上只在的膝盖高处开着一个拳大小的,边沿被历年摸得又光又滑,像一颗被河水磨了多年的卵石。

还垂着一块旧布帘,缩在隔板这一侧,不伸手去拨,连都看不见。

隔壁传来布料窸窣的动静,有在那坐下。

隔着木板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那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像有刻意压着,不让气息泄露更多。

那声音在狭小的木隔间里贴着他的耳朵,沉沉的,带着体温似的,弄得他喉咙有些发紧。

他忽然想,这是一堵墙。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

一堵不让看见任何东西的墙。

墙那边是谁,长什么模样,穿什么衣裳,他统统不知道。

他只能对着一个拳大的说话,像对着夜的井说话一样,话落下去,没有回声,只有另一个隔着厚厚的木,轻轻嗯了一声。

“你要忏悔什么?”她的声音很稳,像一条压平的河。可河底下有什么在动,伊林听不出来,只觉得那声音沉得让他喉咙发紧。

伊林低下,把夜里的事说了。

他说得很碎,只讲自己每逢夜便浑身发烫,那火从肚子一路烧上来,压不住,也赶不走。

他还说自己手上的皮绳怎么缠了又解,解了又缠。

他不知道这样算不算罪,可他说完了,对面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比烛火还长。

“孩子,”隔了许久,那个声音才又响起,“把你的手伸进来。”

从那个拳大小的,她伸出一只手,从黑暗里触到的边沿,指尖轻轻敲了敲木框。

伊林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进去。

他在另一侧触到一只凉丝丝的手,被一层光滑的织物覆盖着,像溪水表面的温度。

那只手没有立刻握紧他,只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仿佛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然后才慢慢地收拢,将他的手掌包住。

隔着那层丝布,他感觉不到她的皮肤,只觉得凉,滑,像隔着一层永远到不了底的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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