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修女(5/6)

地叫出他的名字。

伊林,她叫他。光丝缠绕的中央,他的身体泛起一层温润的银光。他的胸膛起伏了一下,比先前更、更稳,像一只终于挣脱了窒息的手。

罗莎趴在他身上,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她听见他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冬夜里有在敲她忏悔室的门。

那扇门她关了十几年,从来没有为她敲开过。

她闭上眼,任由眼泪无声地落进那处正在愈合的伤里。

秘法完成在她感觉不到自己血的时刻。

银白色的光丝一根根从伊林胸退去,像水落下,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肤,白色的、细的,横亘在锁骨与肋下之间,像一条还没有长出疼痛的疤。

他胸的起伏已经平稳下来,远比先前更、更沉,嘴唇也恢复了一点血色,那张永远长不大的脸上总算有了活该有的温度。

罗莎从他身上翻下来的时候腿几乎是软的,膝盖磕在泥地上,她撑了一下才没有整个扑进落叶里。

光着身子坐在冬的林间,风从每一寸皮肤上刮过,她打了个寒噤,低看见自己腿间蜿蜒的暗红血迹,已经涸了大半,糊在大腿内侧,像一道无声的子。

她伸手想去擦,指尖碰到那处火辣辣的、从未被碰触过的地方,整个猛地蜷缩了一下。

疼。

但那种疼正被另一种东西吞没,一种从骨缝里往外渗的虚脱感。

她低下,看见自己的手腕细了一小圈,血管的颜色淡得几乎透明。

圣恩流失殆尽,生命力也跟着去了大半,她现在这具身体大概比十年前更虚弱。

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那双手曾经握过母亲的手,母亲死的时候她七岁,握着她小手的那双手先凉下去,她跪在床边哭得岔了气。

后来叔叔婶婶收留了她,给她腾出一间朝阳的屋子,婶婶会做甜枣糕,叔叔教她认药,她以为子终于能这样过下去。

叔叔是跌进井里淹死的,捞上来的时候肚子涨得发亮,婶婶哭了两天两夜,第三天上吊在房梁上。

她穿着孝服跪在院子里,听见村民们压着嗓子说她受了诅咒,谁沾了她谁死。

那年她九岁。

被撵出村子的时候,一路走一路回,身后没有一个送她。

她走了整整两天,饿晕在半路,被一个路过的老农夫捡了回去。

那老孤身一,家里养着一老黄牛,话不多,看到她的第一句话是“吃饭了吗”。

她跟着他住了三年,学会了喂、劈柴、晒菜,也学会了他那副沉默寡言的子。

老农夫是在一个下雪的夜里走的,睡着睡着就没声了,她第二天起来叫他吃饭,叫了三遍没应。

她掀开帘子看见他躺在床上,脸色青白,手里的烟杆掉在枕边,还留着一点余温。

罗莎又跪在床边哭了一场。她没有再回村子,一个走到城里,走进了圣教会。

那些画面像水底的石,一块一块浮上来,颜色都褪成了黑白的。

母亲闭着眼的脸,叔叔胀大的肚子,婶婶吊在梁下的脚,老农夫冰凉的手背。

她曾以为穿上了修服,把自己锁进那些戒律和经文里,那些石就会沉下去、沉到够不着的地方。

可是今夜它们又浮起来了,带着泥水的气息,一样一样向她涌来。

她低看着伊林。

少年呼吸平稳地靠在老橡树的树根上,胸的伤已经长好了大半,额却还沁着冷汗,眉偶尔皱一下,像在梦里跟着什么跑。

方才他挡在她面前、被那道爪子撕开后背的时候,眼睛那么亮,澄澈得没有一丝犹豫,连嘴唇都没有抖一下。

“别怕。”罗莎蹲在他身边,把修服穿好,扣子一颗一颗捻回扣眼里。

第二颗飞了,领松松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

她没有管。

她伸手,指尖悬在他额上方,停了一会儿,才轻轻落下去,碰了碰他汗湿的碎发。

“别怕。”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哑的,低的,几乎像说给自己听的。

她攥住那缕发,指尖微微发抖。

她想起他在忏悔室隔板那一侧问她“你会有念想吗”,她当时没有回答。

此刻她有答案了,却不能说出

她的念想就是这个

她守了十几年戒律,守了十几年贞,用掉了自己所有积攒的圣恩和半条命,终于换来他呼吸平稳地躺在这里。

她不能留下来,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也成为那些黑白画面里的一具棺木。

罗莎直起身,动作缓得像是每一步都会碎开。

她把那件被狼血浸透的修服下摆拉平,把散开的黑色长发拢到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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